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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評論・2011-05-02・香港國際關係研究月刊

後賓拉登時代的恐怖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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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美國民眾來說,2011年5月2日或許是「反恐行動」的分水嶺,因為名列頭號恐怖份子的奧薩瑪.賓.拉登(Osama bin Laden,以下簡稱賓拉登)在凌晨的巴基斯坦寓所遭美國精銳部隊擊斃。雖然自2001年911事件以來,全球有多名恐怖份子領袖紛紛落網,但對於許多人來說,獵殺911慘劇背後主謀賓拉登才是最具份量的反恐成果。

在賓拉登死後11天的巴基斯坦,連續爆發兩起自殺炸彈攻擊,造成約80人死亡與150名受傷。攻擊事件發生後,巴基斯坦塔利班運動(Tehrik-e-Taliban Pakistan)的發言人公開承認犯行,將攻擊事件視為替賓拉登復仇的行動,更表示未來將發動規模更大的攻擊。不論真正目的為何,恐怖攻擊行動在短期內並不會隨著賓拉登之死而消失。但大家要問的是,賓拉登的死將對恐怖主義與世界帶來何種影響?

民族主義與意識型態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湯瑪士.佛里曼(Thomas Friedman)認為,美國成功地用子彈(bullet)殺了賓拉登,皆下來必須用選票(ballot)消滅賓拉登主義(Bin Ladenism)。他盼望北非與中東的「茉莉花革命」能帶動回教地區的民主發展,激發理性選民追求民主、自由、繁榮的熱情,以這種熱情擊退恐怖主義,讓潛在的恐怖組織成員相信不用依靠恐怖攻擊,也能擁有自尊與正義。

對於佛里曼與部分專家而言,賓拉登與其蓋達組織(Al-Qaeda)的恐怖主義類型為「意識型態式」(Ideological),這與許多「民族主義式」(Nationalist)的恐怖主義相異。車臣分離主義組織動用俗稱「黑寡婦」的女性投入自殺炸彈攻擊行為以及斯里蘭卡的塔米爾之虎的行為(Liberation Tigers of Tamil Eelam)均屬後者,他們代表一群亟欲掙脫母國統治的群眾,目標為獲得獨立自治的領土,他們攻擊的目標多為被視為搶佔領土的政府或民族。一旦達到目的,他們將放棄攻擊行動,並以政治團體的身份參與新自治政府的運作。

然而,意識型態式恐怖主義則不同,他們代表一個理念,且沒有類似「取得獨立地位」般的明確目標,攻擊對象也沒有限制。此種以意識型態理念為基礎的恐怖主義始於十九與二十世紀之交的「無政府主義」份子,直到近期的蓋達組織。這群份子圖的並非土地,而是創造以回教律法為基礎的世界,反對美國為首的西方價值與其在回教世界的影響力,更抨擊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民主主義等與回教律法相異的意識型態。

對付民族主義式恐怖份子時,透過客觀的物質環境分析,能夠瞭解其需求,並用利益交換的方式停止恐怖行動的延續;然而,意識型態式恐怖份子欲透過恐怖攻擊行動喚醒世界對其理念的認同,瞭解攻擊行動的原因,須從心理層面著手,切斷餵養意識型態的來源,一旦宣揚理念的領袖與靈魂消失了,極端份子將失去思想的養分,而在漸漸喪失向心力後瓦解。

恐怖主義的戰略邏輯

除由意識型態去分析恐怖主義之外,另有專家從戰略角度分析自殺式恐怖攻擊。他們認為此種攻擊盛行之因在於「高成效」。學者Robert Pape的研究發現自1980年以來的自殺攻擊行動中,包括蓋達組織發動的六次攻擊在內,其原因來自於恐怖份子理解到自殺式攻擊最能夠達到目的。Pape認為小布希政府於2003年5月將部分美軍自沙烏地阿拉伯撤出的舉動,恐被蓋達組織視為對其自殺攻擊的讓步,這種理解將回過頭來激發恐怖組織的士氣。

若從戰略角度去分析恐怖攻擊,賓拉登之死僅能在短期內干擾恐怖組織的運作,若其訴求並未從各國政府方面獲得完全的滿足,而僅獲得部分讓步,則恐怖組織將會視部分讓步為自殺攻擊的「成效」展現,並更加依賴此種攻擊方式,自殺攻擊的初步成果將被大肆宣傳,吸納更多支持者與參與者。若將蓋達組織的目標視為「將美軍趕出中東世界」,則只要美軍一天不完全撤出,則賓拉登主義的訴求將永遠存在。

未來的恐怖主義與世界

不同的恐怖組織存有不同目標與行動方式,賓拉登的死對於追求領土自治或獨立的極端份子來說意義不大,車臣、巴勒斯坦、喀什米爾等地的恐怖攻擊行動不會在短期內停歇,若不是戰到最後一兵一卒,就是獲得政府的讓步;然而,像蓋達組織依靠意識型態生存的恐怖組織,則賓拉登的死,或許能夠切斷恐怖主義內在的靈魂,但是若後繼有人而成為新的精神領袖,則賓拉登主義將死灰復燃。因此,阻止新精神領袖的出現,並切斷恐怖網絡的通訊與宣傳管道,將是打擊恐怖主義的重點。

此外,如同Pape所建議的,若無法完全滿足蓋達組織的要求,那應該盡可能切斷與其訴求的關連性。例如,當蓋達組織要求美軍撤出中東,華府則應該降低對中東能源市場的依賴,並完全撤出中東,讓蓋達組織招募心血的訴求消失。此外,對於遭受恐怖攻擊風險高的國家,加強國土安全十分重要,應全力防止恐怖份子滲透各國,越少恐怖份子滲入,高風險國就越安全。最怕的是西方社會在國際上兩套標準的舉措,繼續提供賓拉登主義養分,產生出恐怖主義能帶來成效的概念。

恐怖主義存在已幾百年,差異只在於理念與手段,從大歷史角度觀之,賓拉登之死僅像個歷史註腳,對全球恐怖行動影響有限。要達成消滅恐怖主義幾近不可能的任務,除了持續追捕提供思想與靈魂的精神領袖,更重要的是各國政府必須停止提供恐怖組織著力點的政策。然而,美軍在未知會巴基斯坦政府,即在境內執行斬首賓拉登任務是個壞的開始,這正是讓賓拉登主義滋生的思想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