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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評論・2011-03-11・香港國際關係研究月刊

日本核災的國際政治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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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1年3月11日的日本時間下午2點46分,芮氏規模9級的超級地震侵襲日本東北,雖然日本擁有對抗強烈地震的能力,但隨後引發的10米海嘯重創日本,更導致東北的福島第一核電廠的一至三號反應爐接連爆炸,引發「核子外洩」危機。到了4月12日,日本官方將核災由原本聲明的「4級」升高為最嚴重的「7級」,前者僅會對周邊區域帶來輕微影響,尚不需政府動用必要手段控制;但後者將對生物帶來嚴重的輻射傷害,政府必須實行抑制擴散的對策。

九級強震、十米海嘯加上七級核災皆是日本災難記錄史上最大的一次,除了重創日本外,也對世界各國、國際市場與國際組織帶來不小影響。世界國家開始擔心輻射將無聲無息跨越國境,使部分國家對於日本低劣的抗核災能力滿,各國公民也強烈要求重新檢討核能政策的必要性。高度依賴核能作為電力的國家紛紛爆發反核運動,例如歐洲的綠黨由日本核災中獲得政治動能,台灣的反對黨與反核團體也順勢提出反核訴求,盼台灣能夠成為「無核家園」。

核災亦對全球經濟帶來影響。核能相關產業的股價應聲下跌,讓諸如太陽能的「可再生資源」產業成為國際投資的寵兒。日本工廠因受創慘重,無法供應重要零件,加以各國擔心日本商品遭到輻射污染而對日貨嚴格管控,這影響了日本短期的經濟成長。在油價方面,當國際反核聲浪高漲時,替代核能發電方式的燃油發電遂成為各國能源政策的替代方案之一,造成國際社會預期石油需求將上升,進而推升油價。

此外,與能源相關的國際組織亦成為核災中被檢討的對象。國際原子能總屬(International Atomic Energy Agency, IAEA)被批評為紙老虎,無法制訂高規格的核安規範,並要求會員國遵守,且IAEA無法取得各國關於核能的完整資訊,導致日本核災後,國際社會沒有取得可靠資訊的管道,藉以做出及時與正確決策。本文皆下來將更深入探討核災所引發的政治、經濟效應與對於國際組織的批評。

日本核災的政治影響

日本核災最明顯的政治效應即在提升反核運動的聲勢。德國原本計畫將在2022年前關閉所有核電廠,但現任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於2010年決議將這項計畫延後12年執行完畢,因而造成德國境內大規模的示威遊行。藉由日本核災議題的發酵,約有25萬德國民眾參與了3月26日的反核遊行,高舉「關注福島」(Heed Fukushima)的旗幟反核。在面臨大規模示威與3月底的地方選舉前,梅克爾擱置了延後廢核的計畫,且暫停七座最老舊核電廠的運作,梅克爾與幾名擁核的政治人物一夕間改變擁護核能發電的觀點。即便如此,反核的綠黨依舊在月底的地方選舉中獲得更多支持,其中在3月27日德國西南部巴登符騰堡邦(Baden-Wurttemberg)的地方選舉中,綠黨即擊敗了執政近六十年的基督教民主黨(Christian Democratic Union)。

除了對政治選舉的影響之外,日本核災也迫使高度依賴核能發電國家的政府重新檢討能源政策方向,並針對既有核電設施進行更縝密的檢驗,避免日本核災重演。全世界核能發電占國家整體發電比例最高的法國,政府遂下令相關部會進行公開透明的檢查,針對各種天災對核能發電的影響進行評估。加拿大民眾也對於多倫多(Toronto)東部核電廠輕微的漏水事件提高警覺,要求政府小題大作,確保核能安全並未鬆動。

日本核災的全球經濟影響

核災對於全球經濟影響有兩點值得觀察,首先是日本金融市場的動盪以及國際社會的回應。在地震發生後,日經指數由3月11日的10,254點,下跌到15日的8,605點,四天下跌幅度達到百分之16,大跌除了反應投資者紛紛因災難撤出市場之外,日圓的大漲更不利於投資。在國際社會預期日本壽險公司將因天災必須被迫變賣資產以變現賠償時,日圓在國際市場中反而變得搶手,由11日的82.22兌換一美元,升值到歷史新高的76.25兌換一美元,直到G7(Group of Seven)國家央行干預釋出日圓後,才讓日圓再度貶值至目前大約84日圓兌換一美元,也讓投資人重拾對日本股市的信心,日經指數亦回復到四月中的9,600點上下。此外,當日本企業因災難無事生產、無電可用時,將影響受日本產業影響的全球股市同時下跌,且在預期國際市場大量日本資金將撤回從事災後重建時,國際上的金融流動將減少,進一步影響到全球的股匯市。

第二,在油價的變動方面,災後幾天呈現出下跌的態勢,國際原油從11日的每桶101美金,至16日跌破每桶98美金,原因來自於國際市場預期日本產業短期內難以正常開工,造成日本民間對石油需求降低,導致全球原油需求量下降;然而長期而言,當國際社會意識到核能的危險性時,將讓取代核能的發電方式變熱門,間接導致對石油、天然氣或可再生能源需求的增加,這股力量抬升了油價,至4月7日油價已回漲至超過每桶112美元。

日本核災與IAEA

除了政治經濟影響層面外,核災也引發對於國際原子能總屬(IAEA)的討論。有學者批評 IAEA 毫無規範各國使用核能的能力。在輻射外洩後,IAEA無法進出災區瞭解狀況,外界僅能依賴日本政府的資訊。然而,日本官方公布的資訊與國際預測相去甚遠,各國僅能由紛亂的資訊中,試圖釐清核災的嚴重性。身為聯合國處理世界核能議題的國際組織IAEA,並無實權與資源介入民用核能事務,但是,若為了有效監控從開採到最終用途的核能供應鍊,IAEA 需要更充足的資助與有效的國際機制,去規定並約束國際的核能事務。

IAEA與主權國家的爭議出現在3月30日,當天IAEA 宣布離福島核電廠約40公里飯館村(Iitate)的土壤,輻射值高於撤離標準的兩倍,但該地卻不在日本政府撤離範圍內。面對IAEA的抨擊,日方質疑 IAEA 的測量存在協疵,而 IAEA 也僅能屈服,軟弱地表示日本政府有能力自行決定撤出災區的政策,這透露出國際組織與國家之間對於核能安全難以充分配合,然而,核能這種高技術性、高度複雜、低風險但破壞力高的事務需要國際社會的合作,才得以降低風險。IAEA 需要國家讓渡部分主權才能運作與管制,國家也需要 IAEA 幫助協調世界才能加強核能安全,日本核災間接喚起了國際社會對 IAEA 處理核能安全的期待。

結論:災難與契機

雖然日本面對強震、海嘯、核災的複合式天災襲擊,短期內為日本與世界各國帶來許多負面的政治經濟衝擊,但是有學者提出證據,顯示出「災難」與「長期經濟成長」存在著正面的關係。原因在於,天災除了提升人民面對逆境的能力外,天災的破壞,讓隨後的建設能夠更堅固、進步與創新,讓國家的軟體與硬體升級,因而有助於長遠的經濟發展。換句話說,天災的「禍」帶動了擁有「改良」與「進步」的「重建」。核能安全、可再生資源、環保、IAEA 成為帶動契機的關鍵,世界各國應善用大難背後的契機,喚醒一個更有能力面對天災與核能安全挑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