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中國崛起的現象,大家多談的是中國如何影響世界,較少談及的是弱於中國的國家如何回應崛起中國的挑戰,尤其是對於受到中國觸角搔到癢處的開發中國家來說,他們該怎麼面臨北京日益崛起的軍事與經濟力量?相較於其他強權,他們怎麼看待中國?他們又如何在強權與中國的競爭夾縫中生存?
在此我想談的是東南亞國家,他們剛與中國完成自由貿易區「東協加一」的合作協定。這種加深經貿合作的方式,或許可以用「依附論」(bandwagoning)的概念去解釋,弱國為了取得強權的保護,因此退一步,願意進一步與強權結盟,避免被強權消滅;進一步,想藉著與強權結盟,在日後分到強國擴張收到的好處。對於東南亞國家來說,進一步與中國建立深入的關係,搭「中國崛起」的順風車,不僅可以免除中國的威脅,甚至可能在中國崛起的國際利益中分到好處,例如與北京分享南海的能源。
另有一派認為,東南亞國家較可能走向「權力平衡」(balancing)的邏輯,為了避免中國在亞洲過於強大,威脅弱國的安全,因而藉由與其他地區強權聯盟的關係,去抑制中國的崛起。在這裡,美國常被認為是東南亞國家積極尋求安全合作的對象,希望華府積極干預亞洲事務,消弭中國的影響力。
這種將東南亞國家視為一個主體的分析方式,容易讓我們忽略掉個別東南亞國家對中國崛起看法的差異,將東南亞國家簡化為東協,恐怕不太適合。例如,在「東協加一」成形的前後,我們可以看到有的國家相當歡迎,但也有國家相當擔憂東協加一自由貿易區帶來的負面衝擊,像是國內失業率提升等經濟問題。
或許我們可以用經濟互賴與安全問題的兩個面向來探討各國與中國的關係。經濟互賴的關係並非注定是正面的,當互賴關係加重了某國對中國的貿易赤字,或某國過度依賴於中國,則容易造成雙邊關係的惡化。在安全問題上,涉入南海主權爭議的東南亞國家,相當擔憂中國海軍在海域內的軍事行動與擅自開採能源的行為,這讓部分國家擁有強烈威脅感。
進一步分析下,我認為若東南亞國家與中國經濟關係是負面的,且是南海問題的涉入國,則該國將傾向與其他強權聯合,牽制中國在區域的霸權野心;反之,若該國與中國擁有正面的經濟互賴關係,且沒有潛在來自中國的安全威脅,則該國較傾向於依附於中國而立於世界;在這兩個國際政治光譜的極端之間,則國家較可能用避險(hedging)的概念去制訂政策,例如在與中國交好的同時,也與美國維持相當程度的關係。
這兩天,我面談一位越南的國際關係研究人員,詢問他越南如何看待中國,他說「越中」經濟關係的深化,讓中國貨大舉進入越南,但越南貨卻沒難以打入中國,這種貿易逆差讓越南相當反感;而中國常將「黑心商品」銷入越南的行為,更加深越南不滿。另外,他也提到中國海軍勢力經常出沒南海,這種不尊重涉入國家行為的政策,也是破壞「越中關係」的關鍵因素。
最後我問他,相較於中國,身為一個越南共產黨員的你,怎麼看待美國?他說雖然美國曾在越南發動過戰爭,但現階段的越南,非常需要美國介入亞洲事務,與美國合作,才能對抗中國。他的評論似乎說明了一些上述的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