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關係學者最感興趣的問題就是,政府的對外政策究竟是如何決定的?什麼是影響國家外交政策行為最重要的變數?從這個問題出發去思索,會有很多理論與預測,但發展至今,最重要的有三個,分別為現實主義、自由主義、建構主義,在這裡不是想要論述各理論的內容,也不是要辯論那個好,但想淺談一下各理論背後的邏輯為何,或許能夠對觀察各種層面的國際政治有幫助。
首先是來談現實主義與自由主義,這兩種思想有一個特點,就是把國家看成是一個機器人,影響機器人做出反應的程式都一樣,不管是何種外界的刺激,機器人的反應都一樣,不用去管機器人怎麼想。例如,若裡面有個程式告訴機器人說,若室內遭到不明人士的入侵,馬上啟動防盜鈴,通知派出所前來處理,因此若機器人感應到不認識的人進入自家,則一百次中,機器人會做出一百次同樣的反應,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因為機器內的程式不會改變,機器人只會反應,不會判斷。
現實主義與自由主義把國家想成類似機器人的樣子,國家在面對國際環境時,只會根據類似程式的邏輯去反應,例如對現實主來說,這之程式最重要的概念就是「生存」,國家要生存的話,就要擴張權力,並防止其他國家擴張權力,才能確保自己最強,只有「強」才能保護自己。
因此,當蘇聯看到美國在二戰時頭下決定勝負的核子武器時,它也積極發展,才能避免深怕哪一天會被美國消滅。因此,對於現實主義思想家來說,發展實力是最重要的利益,國家的外交政策是取決於「國際權力結構」的改變,多數時候,僅會對「權力」去做永遠一樣的反應。
自由主義的想法也類似,他們也認為國家會對於利益做出機械式的反應,但強調的利益著重於經濟的面向。現實主義認為國家追求「比別人強」的思維,終究會釀成戰爭,對世界的未來相當悲觀;反觀自由主義認為,國家雖然追求利益,但是國家也是能夠在對利益做出機械式反應時,獲得好處,並有助於和平。
例如他們認為國家雖然像是機器人,但機器人的程式不見得相同,不同的機器人會有不同的程式,會對外界做出不同的反應,若國家都是民主國家的話,對因為對對方的可預測性較高,所以因猜疑造成的衝突可以避免,若是國家之間可以建立起更暢通的溝通管道,可以為此降低「無知」所造成的成本(例如會錯對方的意而引爆衝突),因此自由主義學者對於世界發展是樂觀的。
現實與自由主義都有濃厚的理性主義味道,理性主義套用在國家身上,就是國家會依循一定的機械式規則做出反應,這種本質是無法改變的,所以賽局理論常用在這兩個理論中,其基礎就是國家只會選擇對未來效益最高的政策,例如國家只會選擇最能增強國防、經濟實力的政策。但是,這真的能說明一切嗎?
賽局理論有個有趣的例子,今天有三個人A、B、C,A是金主,拿出了一百元,他跟B說,你可以把這一百元分成兩份,一份給自己,另一份給C,若最後C願意接受的話,你們可以平分這一百元,但是若C不接受的話,大家一毛錢都拿不到。若我們用對利益做機械式的反應去推想B的反應的話,我們會認為B會把一百元分成99跟1塊,自己拿99塊,C拿1塊,而C應該會接受這1塊,因為1塊總比沒有好,但是若你是C的話,你會接受1塊嗎?又或者你是B的話,你會提出這麼唯利是圖的方案嗎?除了追求利益之外,人心中的「公平」價值似乎也決定了人的行為。
在聽了現實與自由主義的理性思維之後,建構主義學者說「且慢」,難道你們沒有注意到人在成長的過程中,除了唯利至上的物質主義思想之外,會在家庭中、學校中、社會中學習到「公平」的概念嗎? 在與各種社會成員與環境互動的過程中,人的價值觀常是超越物質考量的,例如你會跟你的壽險朋友購買條件普通的保險,而不太願意跟陌生的壽險業者購買條件更優渥的保險,因為朋友之間多了一層信任。
所以,國家不是一個只會對外界刺激作一樣反應的機器人,世界是一個社會,國家更像是一個被社會塑造而成的社會人,當中的程式無時無刻都在被塑造,國家利益不是被機械程式所寫好就決定的,國家利益是在國際社會生活之下,被環境、被同伴、被教育、被歷史、被概念塑造出來的。
建構主義學者會問,若國家真的是對力量做出一樣的反應,那印度的核武與英國的核武對美國的含意都一樣嗎?若是的話,美國應該也要到聯合國安理會譴責印度的核子技術發展,而不是與之簽約,幫助印度發展民用核子設施,即便是民用設施,一旦衝突爆發,民用核設施將有相當重大的戰略價值。
建構主義說國家是個社會人,會在國與國交往中,建立起社會關係,若是朋友關係,即便對方擁有核子武器,你都會覺得他是為了自保,若是敵對關係,即便對方只蓋了一間核電廠,你都會覺得他是為了提煉核子武器原料而蓋的,終將威脅到自己。
因此雖然國家利益是重要的,但利益不是由冷冰冰的、毫無彈性的物質因素所決定的,國家利益是國家在國際社會化的過程當中去建構起來的,國家的思維是會因為交流而改變的,這也是為何建構主義借用的理論大多來自於社會學、心理學,而現實與自由主義的理論多來自經濟學。
研究國家的外交政策相當有趣,國際關係學者有的對於自己信奉的主義相當堅持,常為了一點細節爭辯,但在這邊,我們不用去追求會死映地信奉任何一個,國際社會是相當複雜的,不像是物理環境中的地心引力一樣,除非離開地表,任何物質都逃不掉。在複雜的社會環境中,解釋任何現象不可能化約成一個簡單的、任何人或國家都逃不掉公式,重要的是要敞開自己的心胸,才能在各種論述的精華之中,用最適切的內涵去理解各種不同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