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九世紀時,法國的貨幣制度是採用金銀複本位制(Bimetallism),也就是說在法國可以合法流通的貨幣包含「金幣」與「銀幣」,這兩種貨幣可以互相兌換,每1盎司金幣,可換得15.5盎司銀幣,這種官方貨幣流通之道容易造成「劣幣驅逐良幣」現象。
試想,某國突然發現大量銀礦,導致該國銀幣價值下降至16盎司才能兌換1盎司金幣的話,若法國金銀幣兌換率維持不變,那麼懂得投資的法國人,將會在法國先以15.5盎司銀幣兌換1盎司金幣,然後帶著這1盎司金幣到銀幣價值下降的國家,換取16盎司銀幣,每盎司金幣能夠讓他套利0.5盎司銀幣。只要銀幣持續受法國官方認可,且金幣與銀幣兌換價格在法國持續不變的話,法國黃金會不斷遭到套利者帶出法國,造成在法國,國際市場價值較高的貨幣(良幣)變少,價值較低的貨幣(劣幣)變多。
以上是金融史教授Barry Eichengreen在其著作《Globalizing Capital: A History of the International Monetary System》中的場景,說明金銀複本位國家的金融體制將受到套利者嚴重威脅。沒有穩定的金融體制,難以推動國際貿易,因為貿易商會因貨幣價格不穩定的風險過高,而放棄貿易。
為維護國家貨幣制度的穩定,各國遂紛紛擁抱「金本位制度」,也就是不管貨幣如何發行,各國貨幣兌換黃金比率維持不變,有多少黃金,就印多少鈔票。好處是,套利者難以透過跨國貨幣來回兌換套利,國家金融體系能保持穩定;壞處是,為了維持貨幣對金價的穩定,各國政府無法擁有金融政策(發行貨幣數量)的自主權。
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金本位的始祖英國,為了需要黃金資助戰爭,停止用英鎊兌換黃金的政策;德國為了用黃金去賠償戰勝國,導致後來發行的貨幣,沒有足夠黃金做支撐,讓人民對德國錢失去信心,導致嚴重的通貨膨脹,金本位制度因戰爭影響的結束,讓兩次大戰之間的全球金融秩序再度陷入混亂。
以上所提是為了強調國際貨幣制度的重要性在於「穩定」,匯率制度穩定,才能有健康的國際貿易秩序,才能夠有良好的國內投資環境。若貨幣價值變動幅度過於劇烈,將不利全球化的推展,因為大家將對從事國際經濟或金融活動的風險過大,而信心大減。
目前世界的貨幣秩序開始呈現不穩定的態勢,世界先進國家施壓,希望中國提高人民幣20%的價值,才能讓他們國際貿易的收支更平衡。然而,短期間兩成的人民幣價值變動,不僅將重創中國出口經濟,也會傷到在中國的歐美投資者,歐美民眾購買中國貨的成本也勢必提高。此外,中國因為想分散購買美金的風險,大舉購買日圓而推升其價值,不利於日本希望藉由刺激貿易而達到經濟成長。尚未加入歐元區的瑞士,也因為歐元疲弱,讓瑞士法郎升值,導致出口產業受到威脅而不滿。各國紛紛希望用政策扭轉貿易劣勢,例如美國眾議院日前通過法案,讓商業部未來可以針對來自貨幣價值太低國家的商品,進行貿易制裁。
現今國際金融是以兌換外匯的價值最為衡量的依據,並非像金本位時代以黃金為準的穩定制度。匯率是相對的概念,有貨幣升值就一定有貨幣貶值。當各國都想用刺激出口貿易之道來改善國內收支平衡時,讓貨幣貶值是不錯的政策選項。當每個國家都以自身利益考量做為決策根據的話,「貶值」的囚徒困境將會出現,當一國貨幣貶值,另一國讓貨幣貶得更多,「貨幣貶值競賽」恐如同「武器競賽」一樣出現,這似乎是目前國際金融市場的氛圍。但歷史告訴我們,貨幣穩定是推升經濟發展所必備。在競相貶值之外,各國更應設想如何創造雙贏的貨幣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