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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評論・2010-09-01・美麗島電子報

民主化的內戰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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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國際關係學界發現了「民主和平論」的現象後,理論中的論點被美國政府用來做為干預世界各國事務的邏輯。民主和平論認為民主國家之間發生戰爭的可能性相當低,但民主與非民主國家間仍常發生戰爭。許多人進一步推論,認為若世界全由民主國家所組成的話,戰爭現象將消失。當布希於2003年決定攻打伊拉克之後,常表示希望伊拉克成為民主國家,並成為中東民主的起點與希望,進而消弭中東與西方社會間的衝突因子。

若說社會科學發展的目標之一,是希望發展出接近科學的定律,那麼民主和平論是最接近國際關係學界的鐵律,也就是在幾百年的歷史中,我們很難找到民主國家彼此發生戰爭的案例。但因為這個理論受到高度的重視,因此也受到相當多的質疑,在此處,我想探討其中具有外交政策意涵的論點。這個論點認為雖然國家民主化有助於世界和平,但是國家的民主化與內戰的發生似乎有關連,存在因果關係,也就是國家的民主化增加了國內衝突發生的機率。

國際關係學者Edward Mansfield與Jack Snyder對民主化與戰爭的關係作了深入的研究,他們發現從1816至1992年間,獨裁政權在轉型至民主國家的過程當中,常導致衝突與內戰的發生。當中的原因為,民主化的開端時期,將會快速釋放出許多以前無法參與政治的社群(例如地下反對派政黨、少數族群),但是這些轉型中國家並沒有相應的法治制度,能夠管制競逐政治權力的選舉活動,虛弱的中央體制無法創造出有利選舉的政治環境。在這種環境與條件中,為了動員群眾取得勝選,政治人物常訴諸容易造成衝突的民族主義,讓各社群更容易擦槍走火。

此外,在民主尚未成熟的國家中,選民能取得的政治資訊有限,也沒有成熟的機制去制約掌權者的政策,因此政治人物能容易地煽動社(族)群的差異性,去收割政治權力。例如在美軍趕走塔利班政權後,阿富汗在2005年舉行第一次國會大選,當時為了讓民眾選出賢人而非政黨,選委會因而給每位候選人一個象徵的符號(例如太陽、獅子),並印在選票旁,用圖像而非候選人的背景資訊作為公民辨識的依據。此種選舉方式不僅沒有達到效果,當時許多媒體報導,民眾根本不知道選誰才是對的。

除了政治制度的解釋外,另一篇刊於《Security Studies》期刊(19:3)中的論文「Democratization, Instability, and War」提到,原本的當權者在民主化的過程中,會因釋放出政治參與的權力,而升高來自反對派的威脅感受,進而加深彼此的猜忌,更可能攻擊對方。作者認為在以色列軍隊2005年撤出加薩走廊後,在2006年的巴勒斯坦立法選舉(Palestinian legislative election)中,常發動自殺攻擊的激進組織「哈瑪斯」(Hamas)大獲全勝的結果,讓以色列感受到相當強烈的威脅。在這決裂的不成熟社會中舉辦選舉,或許加深了猶太人與阿拉伯人的裂痕,因而導致2006年夏天,以色列再度大規模轟炸加薩走廊的行動。

當美國歐巴馬總統宣布軍隊即將完全撤出伊拉克時,留下的將是一個虛弱的中央政府與分裂的社會,即使有一部依照各族群比例去分配權力與利益的憲法存在,但沒有完整的行政、立法、司法制度,可以保證在選舉的過程當中,憲法能夠保障各派系的參政權與人民對政治的「知的權利」。留下給伊拉克的是,以往靠海珊握有政治權利的少數遜尼派,以及等著將被海珊屠殺的恨發洩在遜尼派身上的什葉派,以及不想平分石油利益的庫德族。沒有強力法治制度與美軍的伊拉克,即將面臨Mansfield與Snyder所發現的「民主化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