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1世紀的第一個10年當中,美國集中資源涉入反恐與伊拉克戰爭,對於世界其他地區關注的降低,因此出現美國忽視亞洲的說法,也因此美國在21世紀的第二個10年開始積極涉入亞洲事務的態勢,被視為「美國重返亞洲」。若將第一個10年的反恐與伊拉克政策視為美國龐大的支出,則後一個10年開始的重返亞洲,或許可以視為是白宮試圖增加收入,以支先前的開支與債務。
增加美國收入的方式之一為縮減龐大的貿易逆差,改善美國經常帳(Current Account)的數字,若要達到這個目標,則從美國的角度來看,調整與亞洲國家的經貿與金融關係為必要的對外經濟政策目標。根據美國的統計資料顯示,美國與大約60個國家存在貿易逆差,在這60國的總貿易逆差當中,第1與第3名的中國與日本,就大約佔了33%左右。就美國而言,若能夠改善與中國與其他亞洲主要貿易伙伴龐大貿易逆差的問題,將能夠抒解美國持續惡化的財政結構。當中,逼迫人民幣升值被視為重要的解套工具,但兩國在此議題中仍存有明顯的歧異。
用區域機制解決困境
美國總統歐巴馬11月參加許多以亞洲或亞太區域概念為主的高峰會,包括亞太經合會(APEC)的領袖會議與第六屆的「東亞高峰會」(East Asia Summit)。除了途經澳洲的行程中,談到深化美澳兩國軍事同盟關係外,行程的焦點在於提升美國與亞太地區的經貿關係,歐巴馬更在APEC架構中,提出「跨太平洋夥伴協議」(Trans-Pacific Partnership,TPP),希望能促進區域內自由貿易的整合速度與規模。
部分專家將TPP視為美國企圖弱化中國的機制,但若美國想要打開中國市場,將中國綁入這個經貿機制,進而帶動人民幣升值,才是最符合美國利益的作法。根據歐巴馬的說法,近期美國積極涉入亞洲事務並不是為了圍堵中國,實際上,華府相當歡迎和平崛起的中國,並希望中國能在當今國際規範之下崛起。換句話說,涉入亞洲事務的重點之一,在於用區域或國際規範框架,來面對美國在亞洲事務中的困境。美國對TPP的盼望在於,希望此架構能夠用制度約束各國的貿易與匯率政策,改善與亞洲龐大的貿易逆差。
美國的木馬屠城記?
若美國用機制綁住北京的策略奏效,進而能有效影響人民幣匯率,對於中國而言,其出口導向的經濟成長恐將受到嚴重衝擊。根據「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在2010年8月的研究報告指出,若中國實質匯率升值1%,則以中國2010年的經濟規模為基準來看,其國內生產毛額(GDP)將減少0.3%至0.45%,這個數字介於170至250億美金之間,若是人民幣依照歐美預期升值20%,則中國將損失慘重。反觀,對於美國來說,人民幣升值1%,將能夠改善美國經常帳赤字約22至63億美金之間,若人民幣升值15%至20%,則能夠完全支付1990年代初美軍第一次波灣戰爭的軍事費用,人民幣升值足夠美國懲罰一個流氓國家。
人民幣升值就能解決美國的貿易逆差問題嗎?根據美國與日本的經貿歷史來看,在1985廣場協定(Plaza Accord)簽訂之後,日圓相對於美元雖然大幅升值,然而這不僅沒有解決美日間龐大的貿易逆差,反而陷日本於長期的經濟停滯。中國常以這段歷史攻擊美國對於人民幣的用心。對北京來說,美國涉入亞洲的經濟議題的意圖,在於利用亞洲資源拯救美國搖搖欲墜的國力,而並非如華府所言,在於維護亞洲區域的整體利益。
美中金融相互毀滅?
在華府與北京的雙邊經貿糾紛當中,外界擔心若處理失當,恐怕將導致雙方互相報復,尤其是握有龐大美債的中國,能夠透過大量拋售美國債權的金融武器去制約華府的行為。然而,美中之間若進一步爆發金融戰爭,則雙方均可能受害。
目前中國仍採用盯住美元的固定匯率制,美國則為浮動的貨幣機制。若中國攻擊美國金融市場而導致美元劇貶,則北京必需大量採用擴張性金融政策,以穩定人民幣與美金的匯率,而此舉恐導致通貨膨脹,降低人民幣購買力,引爆民怨而造成國內政治動盪。再者,若中國想透過大量拋售美國債券達到報復效果,則必需在沒有其他國家願意認購的情形之下才可能成功,但是以美元現今的重要地位,這種情況不太可能發生。
因此,若中國想要藉其崛起的金融權力來對付美國,則必需與其他掌握美國債務的國家,以金融結盟的方式,共同制約美國之外,還需確保美國不會報復,並且改革其固定制的匯率制度。若貿然與美國發生衝突,不但失敗的可能性高,即便成功,也可能造成兩敗俱傷的相互毀滅格局。
結論
在美國與中國的經濟較量之中,美國依舊巨大,但是巨大的形象中漸漸流露出內部的空虛,而亟需亞洲(尤其是中國)崛起中的利益;中國,雖然不如美國巨大,其實力越來越紮實,使美國擔心將出現一個難以掌控的中國。雙方在兩國經貿關係中呈現「零合」的抵銷格局,若美國打開中國市場或人民幣升值,則中國將蒙受經濟損失,但美國將能修補日益擴大的財政大缺口;反之,中國將持續享受對美貿易順差的經濟利益,這是美國重返亞洲最重要的經濟意義。雖然矛盾不小,但在雙方動用懲罰手段可能導致兩敗俱傷的格局下,兩國合作找尋最大的政策公約數將是美國重返亞洲,以及中國進一步崛起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