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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評論・2007-12-01

軟權力入侵東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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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seph Nye 教授所強調的【軟權力】(Soft Power)日益重要,並逐漸地影響著東亞國家的思維,軟權力是以經濟、貿易實力為基礎,去吸引他國改變其政策的力量。在東亞,冷戰時期以意識形態、政治實力、軍事力量為主軸的國家發展策略已經無法滿足這個世紀的需求,若無法提升在世界經濟上的競爭實力,則將會跟不上世界的趨勢,此外,經濟實力越強,則更有實力在世界中嶄露頭角,並用此力量所帶來的吸引力影響世界各國的走向,例如台灣強盛的經濟實力能夠吸引他國改變行為,承認台灣獨立的主權。

東亞國家接連的兩次選舉正好反應出這種思維的轉變。 台灣與南韓皆在上個世紀末開始落實民主,象徵進步的勢力在世紀之交紛紛用政治改革的訴求擊敗保守勢力,但在2007年12月與2008年3月接連的南韓與台灣總統大選,以經濟發展為訴求候選人皆贏得大選,兩國的選民分別用選票抵制執政黨的政治訴求,期盼新執政團隊能夠著重經濟議題,這兩國民眾紛紛用選票告訴總統候選人【軟權力】的重要,認知到國家需要強化經貿實力,上個世紀的政治、軍事衝突應該終結,向世界開放是國家發展的趨勢,不要被意識形態所束縛,不要用政治工具破壞國家的經濟發展。

台韓選舉的結果

台灣與韓國在上個世紀九○年代前後(南韓是1987,台灣是1996)落實直接民主之前皆經歷了獨裁政權的統治,經由黨外勢力不斷地流血挑戰之下,獨裁政權紛紛投降,開始修憲,舉辦由人民直接民選的總統大選。在初期,兩國皆由象徵保守勢力的政黨所主導,然而南韓人民在 1997 與 2002 年分別選出被視為象徵自由、進步、改革的金大中與盧武鉉擔任總統,而台灣也隨即在 2000 與 2004 年連續將國家交給象徵進步、改革的勢力陳水扁總統。然而這兩股勢力所代表的意義並不相同,根據台灣東北亞專家朱立熙教授指出,南韓的保守勢力是反共、反對與北韓友好統一,而台灣的守舊勢力原本是反共,但逐漸轉變為親共、媚共、追求統一的立場。南韓的進步勢力則以兩韓統一為號召贏得兩次總統大選,而台灣的進步勢力則是以台灣獨立為政治訴求,成功贏得兩次大選。

金大中的陽光政策與盧武鉉反對美國對北韓強硬的姿態,紛紛贏得南韓人民的認同,他們在 1997 與 2002 的大選中皆以冷戰時期的政治資產與南韓人民反美的情緒獲得人民的愛戴,金大中更因此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民進黨的陳水扁團隊在 2000 與 2004 年兩次大選中皆以本土意識為號召,同樣地用冷戰時期、國共戰爭所造成台灣近代史中的台灣主權問題、民族問題為政治號召,順利地擊敗被視為外來政權的國民黨。朝鮮半島的政治問題係因冷戰的戰略思維而遭到美蘇所強行劃分為共產的北韓與獨裁的南韓,而海峽兩岸的問題則因內戰而分裂,不同原因造成的政治問題,讓守舊勢力的盤算存在差異,亦讓象徵進步的力量有著不同的訴求,但這兩股力量有個共同點,他們為台韓兩國的民主化付出相當大的努力與代價。

但兩國的執政黨在政治議題上皆無法兌現選前的競選承諾,加上民間出現對於經濟停滯甚至惡化的反感,選民逐漸對政治訴求失去耐心,因而分別在 2007 與 2008 年選出了在獨裁政權時代躍升的政治明星擔任總統。

分析兩國大選

南韓經濟在兩任自由派總統的執政之下,並無法有效提振韓國的經濟問題。朱立熙教授的分析指出南韓近幾年來的短期外債遽增,已遠超過九七年金融風暴前程度,在大量借入低利的日圓之下,一但日圓升值,則許多南韓民眾將被遭受經濟困境。此外,南韓的地下經濟相當猖獗,這些地下經濟活動自 1980 年以來就占了國民總生產的一半,經濟體質因而不健全,大量借入日圓進行地下經濟活動將讓南韓的總體經濟變得脆弱。民間最直接的感受在於韓國大學的學費與日本的高學費不分軒輊,但國民所得僅有日本的一半,畢業後所賺得的學費,需要支付炒作出來高學費與高房租,實質購買力並無提升。韓國總體經濟結構的脆弱讓不少專家擔憂金融風暴即將來臨。民間對高物價的厭惡,造成民眾期待候選人能夠重整南韓經濟。

在 2008 年南韓總統大選之中,主要兩個競爭對手為前首爾市長李明博與前南韓統一部部長鄭東泳。李明博擔任首爾市長時成功地重整以往的臭水溝清溪川,此項政績深得南韓市民的人心,認為他企業家的背景加上魄力能夠成功整頓南韓的經濟問題。李明博拋棄過去兩任總統親北韓的姿態,承諾當選後將廢除統一部,拋棄以往大筆援助北韓的理念。此外,南韓民間的反美浪潮,加上之前的親北韓政策,讓韓美關係更加惡化,恢復兩國友好關係成為當務之急。反觀另一名重要的總統候選人鄭東泳,是前南韓統一部的部長,他主張持續對北韓的陽光政策,但他因對北韓的友好政策造成與美國政府關係的下降,他更被指控試圖掩飾北韓的人權迫害。儘管鄭東泳也致力於南韓的經濟議題,但他的北韓政策包袱無法贏過企業界出身,擁有豐富管理背景與政績的李明博。很顯然的,南韓民眾歷經了十年在國際上的政治經濟停滯,政治上無法改善與北韓關係,反而花了一大堆冤枉錢,在這種氛圍中,大多數南韓民眾將選票投給了象徵振興韓國經濟的李明博。

無獨有偶,台灣在經歷象徵進步改革的民進黨八年執政之下,過去以政治事務、兩岸關係為訴求主軸的選戰,逐漸失去力量,而讓經濟議題成為這次決定選舉結果的重點。在大選前,國民黨候選人馬英九因擁有綠卡而遭到忠誠度的質疑,其陣營提出的兩岸共同市場也受到民眾疑慮,擔憂一旦兩岸關係開放之後,台灣會被迫接納中國的政治與經濟統治,此外,選前一週所爆發的中國鎮壓西藏,更讓台灣民眾擔憂中國對台灣的潛在威脅。在這些政治問題的催化之下,外界雖普遍認為馬英九僅能以些微的幅度勝選,但選舉的結果卻是馬英九以兩百二十萬張的選票(16%)差距大勝。

就政府的經濟數據分析來看,在過去民進黨政府執政的八年中,除了剛開始發生經濟呈現負成長之外,事實上經濟的表現十分正常,並無退後的跡象。就數據看來,國民黨陣營所聲稱的經濟倒退、薪資停滯、貧富差距加大,都是錯誤的指控,唯一兩個比較正確的指控為失業率與兩岸經貿政策的限制,民進黨政府的確帶來較高的失業率,並有限度地允許台商往大陸投資,但失業率仍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且台商投資大陸的金額在民進黨執政時,每年皆有高成長率,也是中國重要的投資國。然而,當二○○五年以來執政的第一家庭紛紛地捲入弊案後,大多數的媒體皆大力報導執政黨的缺失與塑造台灣經濟衰退的印象,再加上選前民進黨陣營的人紛紛失言,使得民眾逐漸對民進黨失去信心,認為民進黨造成了台灣經濟停滯不前甚至惡化,因而造成民進黨在縣市長、立法院、總統的選舉中,皆遭受挫敗,即便有許多台灣民眾仍擔憂國民黨的政治意識形態,但仍然敵不過經濟議題的誘惑,而視國民黨為新的改革勢力。

小結

台灣與韓國的選舉結果反應出東亞人民對國家的期待出現了轉變,冷戰時期遺留下的戰爭威脅已經不如以往深刻,在相對和平穩定的國際情勢環境中,經濟發展成為民眾關注的焦點,中國政府希望經濟持續發展以穩定政治局勢,日本政府也努力改革龐大的官僚體系,希望國家社會能夠朝向資本主義式的競爭模式,台灣與南韓的人民也選出以經濟發展為訴求的新總統。然而,南韓總統上任不到半年,其支持度已下滑至不到三成,台灣新總統的競選支票似乎也遭受到兩岸關係的影響,是否能夠兌現尚是未知數。雖然對付經濟問題成就了兩國新總統,但是在執政的過程中,無可避免地需要涉入國際間的政治問題,真正的挑戰在他們上任之後開始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