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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評論・2006-02-01

王家嶺礦災看中國政治經濟制度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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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月二十八日,中國又發生礦災,這次的地點位在山西省臨汾市鄉寧縣的大型國營煤礦「王家嶺煤礦」,預估這次共有153名工人受困於其中,目前大部分的礦工已經獲救,但目前仍已經造成35人死亡。根據礦工的描述,在礦災發生前,礦坑內就已經出現滲水的現象,但礦方不予回應,繼續催促工人趕工,終至造成悲劇。

中國礦災不斷的現象,其實滿耐人尋味。根據學者的研究,世界礦災發生的原因源自於對礦區安全建設的不足。在多數國家中,這樣的問題會隨著經濟起飛,讓礦主能提供更安全的環境,避免礦區發生氣爆、坍塌等災害,也讓社會擁有更多資源,去制訂並執行出更嚴格的安全標準。但為何中國的礦災無法隨經濟起飛而改善?

根據Tim Wright教授在第179期China Quarterly的研究,在中國,開採煤礦的工人佔勞動人口的不到4%的比例,但因公安意外喪生所佔所有勞工的比例,高達45%,這個數字比俄國高11倍,更比印度高15倍。另一項由香港中文大學王紹光教授在2006年2月於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的研究,已開發國家如美、日、德、法,發展中國家如印度與南非,在21世紀初期,每生產100萬公噸的煤礦會造成0.03至0.45的致死率,但在中國,致死率高達4至5人。進一步檢視可以發現,在二十世紀中期,大家都存在相當高的致死率(例如日本在1950年代達到19.9),但隨經濟起飛,煤礦安全都能有效提升。

在Wright的分析中,中國的煤礦可以分為國營煤礦場、鄉村企業經營的煤礦與個人開採的小礦坑。首先國營的煤礦場在朱鎔基擔任國務院總理時要求改革下,開始追求資本主義,此舉犧牲了對勞工權益的照顧,許多勞工的社會福利網遭國營企業剝奪,其中包括工作的安全建設。

在鄉村層級,80年代以來的財政改革,讓地方政府相當依賴鄉村企業的營收,許多礦場是政府的搖錢樹,更是支撐其他鄉村企業的支柱。他們努力刪減營運支出,提升競爭力。當中國勞工貧窮且沒有工會力量保護下,他們的籌碼有限,只要能保住工作,儘管工作再危險,也無怨尤,寧願當較高收入的礦工,也不願回鄉種田。這突顯了中國獨裁制度與資本主義的矛盾。

為何印度的礦區致死率遠低於中國?Amartya Sen曾說,印度在獨立後未發生過饑荒的原因在民主,民主制度迫使領導人必須解決社會問題。在中國,儘管有許多礦區安全的法規,但執行力薄弱,原因在於地方政府為追求獲利而漠視法規,地方政府賺錢的能力決定了仕途,關心選民的勞工安全不是晉升的重要因素,所以獲利更可能被用來創造更多收益,而非解決礦災問題。獨裁體制加上資本主義,得出的中國式結果即造成資源不公平地被分配,讓廣大的基層民眾無法嚐到經濟發展的甜頭。

這是中國政治與經濟制度矛盾的眾多結果之一,也是為什麼王家嶺煤礦的礦主能夠肆無忌憚地忽略滲水現象,繼續催促礦工趕工。礦工為了改善生活環境,必須咬牙接下危險工作,毫無怨言。在2001年7月徐州市賈汪區崗子村五副井發生瓦斯煤塵爆炸後,華盛頓郵報訪問一位丈夫喪生於礦災的婦女時,她說:「當礦場復工後,我還是會進去工作,雖然礦場不安全,但我還能做什麼呢?」,也有人說:「若我們抱怨,礦主永遠可以找到其他人來上工。」因此,若勞工地位與收入提升而帶動與資方談判的力量時,又或者當中國民主時,改善礦災的問題才能看到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