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拜登即將接掌白宮之際,他的國家安全顧問人選蘇利文接受訪問,批評川普時代單打獨鬥的抗中政策,甚至對國際政治盟友開闢貿易戰。的確,川普的貿易制裁不僅針對中國,也包括對墨西哥、加拿大、日本與歐洲國家的鋼、鋁與汽車等商品進行制裁。雖然川普的威脅成功讓這些國家在貿易政策上讓步,卻形成了他們心中鋒利的回憶。
蘇利文表示,拜登政府將會結束開闢多個陣線的貿易戰,努力和歐洲與亞洲的盟邦磋商,聯合這些國家共同對抗中國,特別要齊力改變中國的貿易傾銷、非法補貼國有企業以及強迫勞動等不當貿易行為。
拜登政府迫切地想挽回美國舊愛的心是其來有自的。在美國總統大選後不久,中國與亞太地區共15國簽署《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一旦此計畫未來成形,將超越歐盟而成全球最大自由貿易區。在RCEP簽訂前的2018年,即有11個亞太國家在美國退出《跨太平洋夥伴協議》(TPP)後,簽署了沒有美國的《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
除了亞太地區,歐洲也在2020結束前夕,與中國完成自2014年即開始的《歐中全面投資協定》談判。在川普政府祭出政策鼓勵美國企業撤出中國時,歐盟卻反其道而行,希望此協定能受惠歐洲企業在中國的投資,放寬歐洲企業投資中國必須與中方合資的模式,禁止中國強迫技術轉移,要求中國國營企業遵守自由市場的商業模式。為此,蘇利文日前發推特,希望歐洲暫緩,並與拜登團隊磋商。
歐亞合作可以不靠美國
亞太與歐洲顯然為找尋自身經濟復甦之道時,發現雖暫時與美分道揚鑣,卻可靠自己活得精采,孕育出少了美國的未來計畫。在這個背景下,拜登政府著急於挽回歐洲與亞洲盟友的心,但勢必面臨3個挑戰。
第一,依據美國國家利益,川普開闢多條貿易戰線是站得住腳的。根據美國財政部定期公布的主要貿易夥伴經濟與外匯政策報告,中國僅是美國在全球貿易與匯率困境中的問題國之一,若考量經濟規模,則新加坡、台灣、瑞士、德國、泰國、越南、南韓、日本、義大利依序比中國問題更大,甚至在2020年底,中國被美國從「匯率操縱國」除名,卻點名瑞士與越南為「匯率操縱國」,以上這些國家與中國都在美方的觀察名單中。因此,若拜登僅衝著中國而對盟友輕輕放下,恐怕不足以向國內經濟部門交代。
第二,在沒有美國參與下,亞太與歐洲國家也能在區域整合與對中經濟關係取得進展。雖然這些協定仍有變數,例如歐洲各國對與中國的投資協定褒貶不一,將來可能在歐洲議會批准的過程中,受到強烈反彈而告吹。但是,這也讓歐洲意識到,不靠美國也能成事,甚至可以從北京手中拿到美國難以取得的讓步。中國的讓步是為了抗美而必須拉攏美國盟友,而拜登想挽回的舊愛們,正利用這一點對美國大打中國牌,藉機示意美國要盟友想配合,必須收斂霸道,重新修補關係。
第三,雖然美國與其盟友在政治上仍站在同一陣線,共同譴責中國對新疆、西藏與香港人權的侵害,但在經濟議題上,美國與其盟邦是競爭關係,各國欲搶占美抗中後留下的經濟利益,因此在中國政策上,可將經濟與政治脫鉤。此種思維與過去美國想法類似,經濟歸經濟,政治問題可另闢蹊徑。在美國逐漸將中國政治與經濟問題合併處理後,是否能說服盟友同步,將是一大挑戰。
台缺政治動能打中國牌
從上面三個角度來看,台灣應是目前美國抗中最堅定與穩定的盟友。台灣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的豬肉進口,已展現充足誠意;為了維護國家主權,台灣缺乏足夠的政治動能對美國打中國牌;台灣最能理解對抗中國無法將政治與經濟脫鉤,一旦開始依賴中國,可能因政治立場不同而遭經濟報復。在中國威脅下,聯合美國是必然,但也須審慎以對,外交中專心的人容易被傷害。
最後,雖然台美立場較為一致,但兩國這幾年來對中國的經濟仍是高度依賴,並沒有明顯降低的趨勢。對台灣而言,與美聯手抗中與降低對兩岸經濟衝擊是兩難;對美國而言,與中國經濟關係緊密,除恐帶來政治風險外,美方將難以名正言順地說服大家一起抗中。拜登走在欲聯手舊愛抗中的新路上,可能將不能退後也無法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