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在台美間出現美國是否應維持對台「戰略模糊」的熱烈討論,模糊派認為目前中國並未有明確侵略台灣的意圖,若模糊轉清晰的保證協防台灣,則會逼中國武力犯台,美國不值得冒此風險;清晰派則認為戰略模糊已經無法壓制中國的軍事力量,因此必須要清晰,才能嚇阻大陸武力犯台。
針對戰略模糊的問題,駐美代表蕭美琴15日在推特上分享在《華盛頓郵報》受訪的報導,她表示希望美方需要更清晰的戰略以避免意外或誤判所導致的衝突。
戰略模糊針對的對象是台灣與中國,但最終要服從的是美國整體的國家利益,並不是永保安康的台灣。而美國對台灣主權、兩岸關係,或是對台灣安全保障的戰略越模糊,承諾越曖昧,則美方就越能夠在美中台三角關係中,成為享受齊人之福的外交管理大師,這是美國在爾虞我詐的國際社會中,天經地義的國家利益。但對台灣而言,若避免兩岸間爆發衝突為最重要的國家利益,則恐怕戰略清晰派與蕭美琴的看法是較為正確的,戰略模糊反而會提高台海爆發危機的可能性。
台美若結盟中可能讓步
國際間爭議不斷,只是大部分的糾紛可藉由外交途徑協商解決,僅有少部分會走上軍事衝突之路。對大部分國家而言,在決定是否訴諸武力來解決爭議之前,均會理性地計算戰爭爆發的預期獲益,以及和平協商的獲益,若當下雙方的協商,能夠讓兩造的獲益,均能夠高於爆發戰爭的預期獲益,則理性的雙方應該會讓步,以和平協商來取代戰爭。
其中各國在算計戰爭得失時,對戰勝機率的評估,將影響其戰爭後的預期獲益。例如,若台灣認為戰事一旦爆發,戰勝的機率高,則預期戰後將有高額獲益;若贏的機率低,則預期獲益低。同樣的,中國也會有自己的評估。在戰前的算計期間,若想提高讓步協商或是降低戰爭爆發的機率,則得讓雙方盡可能掌握充分且完整的資訊,使雙方對彼此戰後的預期獲益評估,有更一致且客觀的認識。
現實中,台灣與中國爆發軍事衝突的實際結果只有一種,要打了才知道。在打之前,只能盡可能以能掌握的資訊進行後果評估。若兩方均能掌握更充分且完整的資訊,則台灣與中國對於戰爭後果的評估才會更接近,才會讓雙方都客觀地了解到一旦戰爭爆發後,真實的結果只有一種,則雙方各自對戰爭的評估,才會產生接近的共識,並創造出讓步協商的空間,協商後的雙贏格局才可能出現。
假設在軍事實力上,美國贏中國,中國贏台灣,所以台灣加美國將贏中國。當美國防衛台灣的戰略清晰堅定,則對台灣與中國來說,台海危機的情勢較為清晰明白,一個理性的中國可能讓步協商,因為打贏台美結盟的成功率太低,因此讓步協商的結果比冒進宣戰更划算;對台灣而言,雖然打贏的機率高,但只要中國根據清晰的情勢做出足夠的讓步,台灣若沒瘋的話,也會接受,以避免戰爭龐大的成本。在此場景下,戰事爆發機率低。
美是否協防台灣成變數
但是,若是美國持續戰略模糊,則台灣與中國對戰爭恐會出現南轅北轍的想像與評估。以中國來看,即便客觀上知道打不贏台美聯盟,但中國還是可能認為贏得台海戰事的機率高,因為美國應不會協防台灣;台灣可能也認為戰勝的機率高,因為美國很可能直接防衛台灣。在這種局勢下,雙方都認為打贏戰爭的預期收穫將高於讓步協商的獲益,因此即便兩方根據各自的盤算都有讓步協商的空間,但兩方的空間並無交集,因此都將對動武蠢蠢欲動。
此外,在美國戰略模糊下,中國可能會認為在現階段的美國可能不會協防台灣,因此戰勝的機率高,但一段時間後,若中國預期美國將逐步提高對台灣的防衛承諾時,則未來贏得台海衝突的機率將下降。因此,中國可能會認為現階段需要進行「預防性戰爭」,以避免未來打不贏。要避免中國此種未雨綢繆的心態,則美國在現階段需要有承諾防衛台灣的戰略清晰,讓中國認知到,不論是現下或未來,中國在台海危機中戰勝的機率都不高。
從上述分析來看,若要避免台海危機爆發,則美國對台安全戰略需更清晰。目前台灣與中國對彼此的實力應是清楚的,若戰爭只牽涉兩岸,而無關美國的話,則兩造的協商空間依舊存在。但正因為當下美國戰略模糊,使得美方的介入與否,成為評估台海危機時的最大變數,這將造成台灣與中國在危機評估時,難以在完整明白的資訊下,有著相似且接近現實的評估,各唱各調,也因此難以創造出理性的讓步協商空間。
降低衝突 當事國須理性
最後,以戰略清晰來降低衝突有個前提,當事國必須保有「理性」,若任一方瘋了,難以客觀評估戰爭後果的話,則無論戰略模糊或清晰,情況勢必變得凶險。即使兩岸主事者仍保有理性與務實,仍需要美國更清晰的對台戰略,以維持目前尚無戰事的現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