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疫情蔓延之際,美國國務卿龐皮歐(Mike Pompeo)親自訪問日本,並在6日與日本、澳洲與印度外長,在東京面對面舉行「四方安全對話」(Quad),這4國構成了美國印太戰略的核心。在大方向上,4位外長均同意將加強合作,維持自由且開放的印太區域構想,而龐皮歐受訪時加碼提出反對中國共產黨帶來的威脅;被問到若中國攻打台灣,美國是否會提供防衛的問題時,他表示美國會設法緩和區域緊張。
印度最願意有實際作為
美國皮尤研究中心剛公布了最新14國調查,發現大部分西方國家與日本、澳洲對中國持負面觀感的比率創新高,印太的美國、日本與澳洲,分別有73%、86%與81%的民眾不爽中國,顯然在現階段,美國與其印太盟友間都有「抗中」的念頭與民氣,再加上台美關係升溫,以及龐皮歐提出維持台海穩定的正面論述,台灣是否能置身於印太戰略體系的保護傘底下?台灣能夠樂觀嗎?
對台灣而言,這個問題不僅涉及美國的能力與意願,更關係到美國在印太戰略中3個重要盟友的態度。雖然「四方安全對話」行之有年,近期看似升溫,但是日本、澳洲與印度並不是美國,他們沒有身歷其境在美中競逐下的爭霸格局,也沒有像美國和中國間嚴重矛盾的經濟關係,這或許說明了為何龐皮歐在東京高調地展現反中姿態,但其他3國外長則相對保守。
日本、澳洲與印度在參與印太戰略所享有的安全利益與遭受的經濟成本並不相同,而這種差異將影響印太戰略的深度與廣度,也會影響台灣在印太戰略中的角色與地位。
首先,印度應是最願意與美國攜手抗中挺台的夥伴。過去幾個月中,印中在邊境爆發數次軍事衝突,規模雖可控,卻重創兩國關係。在地緣政治上,印度必須防堵中國與巴基斯坦的政經合作所帶來的陸上威脅。
日本貿易高依賴有顧忌
在海上,需防堵中國在印太海洋區域的經略,這些威脅使得印度近期一改以往反對的姿態,不再阻撓美軍於印度洋地區馬爾地夫所做的海洋戰略部署,更希望能強化印太四方的軍事聯盟。此外,印度是極少數亞洲沒有加入中國「一帶一路」的發展中國家。
在經濟上,中國為印度最大的貿易夥伴,對中國的貿易依賴度在10%左右,相較於其他的區域國家,對中國依賴程度不算太高,但印度目前高度依賴來自中國的電子與醫藥商品,印度的獨角獸新創企業,亦相當依賴來自中國的資金。因此,若能減緩與中國交惡所造成的經濟壓力,印度應是美國印太戰略夥伴中,最願意出具承諾與作為的國家。
接著是美國的軍事盟邦日本,日中兩國對釣魚台主權與東海資源探勘存在爭議,但衝突的規模低於印中邊界問題。在亞太區域中,台日美三方存在相似的安全利益。日本前首相森喜朗來台參加前總統李登輝追思禮拜時,傳出日本新首相菅義偉期待能與蔡英文總統通電話,催出台日關係大躍進的想像。然而,隨後在中國外交部表示這通電話「絕對不會發生」後,台日雙方都表示目前無此規劃,顯然日本在當下有所顧忌。
在經濟上,中國是日本最大的出口市場,也一直是最大貿易夥伴,貿易依賴度約在20%。在川普對華為祭出制裁後,日本索尼(SONY)與鎧俠(KIOXIA)向美國提出繼續供貨給華為的申請,華為向這兩間公司採購大批感光元件與快閃記憶體,若配合制裁將造成鉅額商業損失。因此,日本對於台日關係的謹慎,反映的是擔心過度迎合美國的抗中戰略,將難以承擔中國經濟抵制所造成的損失。
澳洲威脅感低成本最高
最後,澳洲與中國並不存在領土爭議,兩國相距遙遠,因此是3國之中,中國威脅存在感最低的,使得過去十幾年間,中國官方得以各種形式,無聲無息地侵入澳洲政商界與社會。在意識到國安問題下,澳中關係急轉直下,不久前兩名澳洲駐中的媒體記者,在遭受中國國安單位盤問後,隨即逃至澳洲大使館庇護,才得以逃離中國回到家鄉。對中國的擔憂,導致澳洲政府追隨美國,封殺華為的5G通訊市場,開始強力譴責中國對香港與新疆等地的人權侵害。
在經濟上,中國是澳洲最大的進出口貿易夥伴,依賴度高達30%,且每年有2位數的成長率,相較之下,澳洲對美國僅有7%的依賴度。在中國威脅感較低且經濟高度依賴中國的結構下,澳洲應是3國在印太戰略考量中,安全利益最不明顯,而抗中經濟成本最高的國家,因此應是最不願配合美國的印太戰略布局。
在台美關係想像無限之際,日前外交部長吳釗燮提出「台灣不會尋求建立全面外交關係」且「若與中國發生衝突,不會依靠美國干預」的說法,應是美方踩了剎車,美國自身考量外,也可能源於印太國家的同床異夢。
放大美國盟友安全利益
對印太安全利益需求較低且經濟成本較高的國家而言,越不希望介入台海糾紛,他們可能施壓美國,希望暫緩台美關係的不斷進化,以避免到時須被迫負擔介入台海衝突的軍事與經濟成本,以及全面抗中導致短期內難以彌補的經濟利益損失。
因此,從台灣自身的外交來看,要經略的對象不只美國,更要盡力放大美國重要盟友在挺台抗中時的安全利益,同時縮小其所需付出的經濟成本與壓力,如此更能確保台灣在國際上的安全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