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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評論・2011-04-15・香港國際關係研究月刊

北非革命的全球政治經濟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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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本篇以國際政治經濟為分析重心,涉獵北非各國革命後國際油價、能源市場等議題,進一步分析相關國際影響及華府外交政策的調節方向。

人們普遍把發生於突尼西亞、埃及和利比亞的三場革命視為中東民主化的起始點。然而,「推翻獨裁政權」與「追求民主」之間是否能夠劃上等號仍難以知悉,例如利比亞的內部衝突,幾乎升高至內戰的規模,變得更像是場各部落「爭權奪利」的內戰,而非爭取「民主自由」的革命。這些革命更像是在懲罰獨裁政府「治理失能」,要不然在這個全世界最獨裁的區域,革命早應該爆發,而不會拖延至2011年。

從國際政治經濟的互動觀點來分析北非革命的起因與影響是本文分析的重心,由這個觀點出發,可以突顯出北非政府面對全球化衝擊下的治理失能、革命如何影響油價、以及對能源市場如何透過西方國家影響中東的民主發展。

全球化競爭衝擊獨裁政權

在全球化重視競爭的國際環境之下,政府如何領導國家提升國際競爭力成為民眾對政府滿意度的關鍵之一。無能的政府將難以吸引外資投入、難以創造就業市場、難以成就高經濟成長、難以降低國際市場波動對民眾生計的衝擊,並擴大貧富差距。突尼西亞失業青年自焚的動機在於抗議警方以無牌照非法擺攤為由,將他擺設水果攤的商品沒收。但也只有當失業問題、生計問題普遍蔓延在社會時,知識份子的自焚案才能點燃民眾的怒火,形成一個反映社會問題的政治象徵,隨後凝聚出足以推翻獨裁政權的力量。

在埃及革命發生的社會中,雖然人民推翻的是獨裁政權,但是埃及人對抗的更是獨裁政權治下的高物價、高失業與低度國家競爭力。當大學畢業的高級知識份子常處在失業狀態中時,埃及總統穆巴拉克讓其家族成員壟斷重要產業,在海外迅速累積數十億美元的資產,埃及人對社會分配不公不義的憤怒,以及看到其他新興國家奮力展翅時的落後感,成為埃及人推翻獨裁政權的助力,而這種國內的動盪常能影響國際市場的波動。

北非革命衝擊國際油價

從國際油價歷史中,可以發現「衝突」與「高油價」之間的高關連性。從二次世界大戰後至1970年代初,油價維持穩定;直到1973年底,阿拉伯國家為了抵制美國間接在「以阿戰爭」中幫助以色列,聯合禁運石油,導致石油危機,油價從不到每桶不到二十美元(此處與皆下來的油價皆以2008年的美金時值價格計算),飆漲至將近五十美元;隨後1980的伊朗革命,又導致對石油供應不足的恐慌,油價升至每桶近一百美元;之後在國際機制發揮作用之下,油價下降並維持穩定了二十年,震盪幅度在二十至四十美元之間。

直到2001年,美國發生九一一事件後,西方世界對於回教世界產生敵意,尤其是華府從阿富汗戰爭開始,決心在2003年發動剷除海珊的伊拉克戰爭,並企圖推翻發展核武的伊朗神權政府,加上以色列與巴勒斯坦衝突升溫以及新興市場對能源需求攀升,油價至2008年達到歷史新高的一百四十七美元;隨後美國次貸問題導致的全球金融危機,反而讓經濟蕭條減緩世界對能源的需求,瞬間讓油價跌至2008年底的三十二美元。

隨著全球經濟從谷底開始翻身,油價開始以上漲反應景氣回升,各國爭奪能源以支持經濟發展的態勢再度出現,這時若對全球石油供應產生疑慮,則將反映在敏感的油價上。這幾個月來從埃及革命開始,讓國際市場擔心將衝擊每天進出蘇伊士運河約三百萬桶石油的供應穩定;利比亞的戰事以及格達費開始轟炸國內油管的舉動,更將衝擊利比亞每日超過一百五十萬桶產能,這種對產油國或掌控海運航線國家局勢擔憂的心態,將促使油價攀升。至目前的三月初,油價再度逼近一百二十美元。油價歷史告訴我們,國內局勢動盪常是影響國際能源交易市場的關鍵。

油價衝擊華府外交政策

當我們探討國際油價時,也不能忽略其對世界強權的中東政策所帶來的影響。或許中東無民主的原因並非來自回教特殊的「文化」背景,而是西方民主強權的姑息。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為了維持油價穩定,因而對中東產油國的獨裁政權不敢過問獨裁統治的正當性,這種姑息可能是中東無民主的主因之一。這可從兩個觀點看出,第一,中東第一個可能出現的穩定民主國家,是美國軍事力量強勢介入伊拉克的結果;第二,西方國家在中東最好的朋友,大多是最不民主但卻最穩定的產油國。

在中東國家中,沙烏地阿拉伯、四個波斯灣產油國的獨裁指數最高,但國內政治相對地穩定,能夠穩定地提供石油,且在安全上有美國航空母艦群保護,更是美國反恐戰爭的盟邦。反觀難以馴化且政權徹底反美的伊拉克與伊朗除了用武力推翻其政權之外,就是選擇扶植內部民主力量,希望間接推翻獨裁政權。美國對國際能源市場穩定的渴望,導致了華府對中東最獨裁國家的支持,此現象或許是民主化難以在中東推展的關鍵。

從這點來看埃及,可以發現總統穆巴拉克與西方社會和以色列維持不錯的關係,他能在全球反恐戰爭中協助美國,又掌控蘇伊士運河的航運要道,對於華府支持以色列政策以及穩定油價的面向,都是滿足美國利益的核心,因此即便埃及總統很獨裁,華府也並未對民主化施加明顯壓力。利比亞的狀況類似2003年前的伊拉克,若格達費政權持續穩定供應原油,政權獨裁無妨。然而,當政府軍開始威脅並以行動破壞能源設施後,美國已經不排除出兵制裁格達費政權的可能性,除了剷除獨裁政權之外,更有抑制油價上漲的效果。

國際經濟政治常探討國際經濟與國內政治間的關係,以及國內經濟與國際政治間的關係。用前者能夠突顯出全球競爭下,無能政府在高物價與失業率的社會壓力下,遭到推翻,國內政治出現新的局面;用前者加後者的觀點來看,這些國家的國內政治動盪,影響了國際油價市場,更進一步刺激西方國家的中東政策,尋求油價的穩定遂成為姑息中東獨裁領袖的因素。從國際政治經濟的角度觀之,或許2011年初這波北非革命浪潮推翻的是在世界姑息下失職的獨裁政府,至於革命後的民主化能走多遠,能否深化,將試煉著中東與北非的回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