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香港旅客遭到菲律賓暴徒挾持,造成八名人質被射殺的事件,透過國際媒體,在家家戶戶的新聞台放送。一看到這起事件,第一個直覺是,這或許是一起發生在菲律賓南部,由回教幾近團體所策劃的恐怖攻擊。後來才知道,這應該是單純的社會犯罪事件,由一名高級巡官Rolando del Rosario Mendoza因不滿遭到革職,所犯下的案子。Mendoza遭到擊斃,因此難以瞭解其真正的殺人動機,以及選擇香港遊覽車犯案的原因,但這不免讓我聯想到耶魯華裔法律學者蔡美兒(Amy L. Chua)教授在《World on Fire》所勾勒的世界。
在社會科學界之中,不論政治學、經濟學、社會學等,都試圖提出論述,去解釋國家內、社會間、文化(文明)社群間爆發衝突的原因。像是馬克思主義認為衝突會爆發於不同階級之間,文明衝突論認為,未來衝突容易發生於兩個不同文明交界的衝突斷層線上,有的內戰研究認為,衝突常發生於掌權的與無權且分不到資源的團體之間。這些解釋都有他獨到之處,但我覺得蔡教授所提出的解釋涵蓋性最廣,幫助解釋世界上許多衝突發生的原因。
蔡美兒的《World on Fire》跟港客在菲律賓的慘案有何關連?在她的書中,一開始就提到他他在菲律賓經商的姑姑,在1994年遭司機的謀殺,且之後菲律賓警方對這起案件表現出無關痛癢的姿態,這對於一個在西方受教育的Chua來說,是個難以理解的現象。或許是因為她這段經歷,所以可以用如此精彩的分析,去說明衝突發生的原因。他認為許多世界各地的衝突是來自於「掌控市場的少數族群」(market-dominant minority)與「多數社會群眾」之間。
在菲律賓與東南亞國家之中,華裔商人相當地成功,他們雖然在東南亞佔少數,卻掌控了龐大的市場,利用資本主義經商模式,從當地社會賺了許多錢,原本土生土長的當地人,淪為他們的工人或幫傭,為他們賣命,確認為沒有公平地分配到足夠的利益,這種憤恨的心情,常醞釀成華裔商人遭到謀殺的悲劇,甚至政治人物為了選舉的選票,遂利用華裔在當地的矛盾,鼓動民族主義,而犧牲華裔。或許電視上菲律賓警方不是無能,而是無心於涉及華裔性命的犯罪。
除了東南亞,非洲的盧安達、蘇丹、中東的伊拉克與以色列、東歐波士尼亞與科索沃的曾發生的流血衝突,都可以視為「掌控資源的少數」與「多數社會群眾」之間的衝突。為什麼1994年盧安達的Hutu族要屠殺Tutsi族?因為在被殖民時代,比利時政府重用僅佔不到兩成的Tutsi族去統治佔八成以上的Hutu族,種下種族滅絕的火苗。蘇丹的南北內戰與達佛(Darfur)悲劇根源均來自於政府與當地居民的矛盾所致,掌控資源與權力的中央政府,在南部掌握了當地多數人民認為屬於自己的石油財富,在達佛政府資助相對少數的遊牧回教民族,殺害多數以農業定居的人民,導致當地民眾與政府爆發嚴重衝突。
2003年之前的伊拉克,是由海珊率領的、佔少數的遜尼派(Sunni),去統治佔多數的什葉派與庫德族,這使得遭到海珊屠殺過什葉派,在美軍獵殺海珊之後,不願意輕易地放過與海珊有關連的遜尼派,也傾向於架空遜尼派的權力,這也是美軍撤出後,伊拉克所面臨的重大挑戰。以色列位於中東,人口相對少數,卻佔有重要的水源地與宗教聖城耶路薩冷,並獲得來自美國龐大的資源,造成多數的阿拉伯國家,聯合起來與以色列爆發四次重大的戰爭。
二十世紀末在巴爾幹半島發生的波士尼亞與科索沃的悲劇,也是由掌控資源與權力的少數塞爾維亞人,屠殺佔多數的回教徒、克羅埃西亞人與阿爾巴尼亞人,塞族極端的作法來自於這些多數族群,想脫離塞爾維亞主導的南斯拉夫聯邦,其中主政的塞族無法公平分配資源,甚至歧視其他族群的行為,都是種下日後衝突的根源。
世界上仍有許多持續進行的衝突,用蔡美兒「掌控市場的少數族群」與「多數社會群眾」的分析邏輯去檢視,可以發現許多衝突的根源相當吻合她的理論,而這也告訴我們,資源分配的不均嘗試導致衝突的根源。對資本主義社會來說,若要避免衝突,企業對外投資應該儘可能地將獲利更公平地分給當地居民;對於正在重建的社會,若要避免衝突,憲法中應公平制定權力分配結構,讓各族群均能夠合理地參與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