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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評論・2006-01-09

中國國土並非狹長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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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無線企業」(China Inc)這本書去年紅了一整年,賣座的原因與書中的觀察與論點一致,也就是中國崛起的實力受到舉世的關注,其經濟吸力之強使得世人願意花更多的時間去瞭解與探討。但只要談到中國的前途,總是有相當極端的兩種觀感。若是進入 Amazon.com 網站這本書的頁面可以發現,讀者的評價不是一顆星(最低評價)就是五顆星(最高評價)。

中國沿海省分的富庶是個不爭的事實,看好中國的觀察家提出的佐證也離不開沿海的城市,這本書探討的中國也不例外,依然沒有跳脫沿海的框架。當提到狂熱的都市開發計畫時,筆下的都市不外乎上海、廣州;當他驚豔於旺盛的勞動力與低成本的工廠時,所描繪出的經濟奇蹟是深圳;浙江、福建也是他絕大多數寫作素材的來源,這樣的描繪讓人產生出了一種錯覺,中國的國土是由沿海的省分所組成的,如同南美洲的智利一樣,是一塊向左上方凹陷的倒「C」型條狀國土,若中國大大陸的領土真是這樣,那麼這本書的觀點才能說服人去相信中國未來的前景看漲。

書中雖然提到了許多經濟繁榮之中隱藏的社會問題,但讀完還是強烈感受到作者驚豔中國的經濟成長,這本書應該是屬於看好中國崛起的一方。的確,中國從鄧小平開放沿海經濟以來,百廢待興,從無到有的過程成長的相當驚人,低成本的工資,零件供應鏈的完整,高等教育份子崛起,更有廣大的內需市場,這是作者被中國榮景所震驚的原因。書中最經典的例子在於「Wal-Mart」與中國對全球經濟的影響。

「Wal-Mart」的目標在提供最便宜與最完整的商品銷售服務,因此它每年逼迫財貨供應商壓低成本,否則 Wal-Mart 將取消合作,尋找世界各地更便宜的供應商,事實上這類的廠商多的是。在 Wal-Mart 的壓力下,供應商必須想盡辦法降低成本,將工廠遷至成本低的中國,或交由中國工廠代工,將是最好的方法,在 Wal-Mart 的壓力與中國的吸力之下,世界上交易量最大零售業共同造就部分中國奇蹟。當然,Wal-Mart 的競爭對手難道不會這樣做嗎?這就中國的效應。

作者想傳達的訊息不外乎在告訴世人中國崛起的現象,對世人產生的重大影響,警惕這個國家的力量。然而我們不應該如此淺薄地看待中國的力量。作者對中國國力的讚嘆,在於這個世界的某些運作的環節已被中國所影響了,中國的市場是各國企業爭相進入的聖地,若用「影響力」來評斷中國的力道,它的確是一頭巨龍。但若將社會、政治層面的因素納入來看,這頭巨龍並不如同外界所想的如此強大。而這也是作者在書中幾乎沒有論述的部分。

中國的國土不是狹長型的,西藏、新疆、甘肅、安徽這些內陸省分也是中國的一部份,只要中國政府繼續統治著這比沿海更大更廣的土地,這些地區的人民必定對中國的未來產生影響。沿海的經濟與低成本工廠造就了令人驚豔又龐大經濟數據,但是這些數據的「除數」不可避免地必須由沿海省分加上內陸的省分所組成,我們總是喜歡拿總體的數據來證明中國的強大,但是若分給每個省分或每個人民的時候,中國的經濟數據其實不怎麼亮眼。

為了將沿海省分的光鮮亮麗呈現出來,中國政府傾注一切的資源到沿海省分,「中國農民調查」書中提到提到一九九O年到二OOO年僅十年間,中國從農民那裡徵繳的各種稅收總額,就由八十七億九千萬元,迅速增加到四百六十五億三千萬元,增加了四五倍。農民人均稅額高達一百四十六元,而城鎮居民的人均稅賦只有三十七元,貧窮的內陸省分上繳的稅賦比富有的沿海更多,若中國國民所得將朝 2000 美元邁進的同時,內陸好幾億的人口所得是遠低於 2000 美元這個平均數。讚嘆中國的工廠與外資之多的同時,河南的農民靠賣血為生,因而讓許多村落成為愛滋村;為了發電,強迫長江三峽附近的居民遷村,並野蠻地以不合理的數額賠償,草草了事。去年底廣東省汕尾市東洲村民因為政府強行徵收土地,在得不到合理賠償下,村民而發動抗爭,中國政府的軍警用砲火攻擊東洲村民,據傳死亡約二十人左右。

今天我們口中所說的西方強國,其國力有一部份奠基在穩定與公平的社會氣氛中,歐美世界的窮人仍有最基本的社會維生能力與政府的照顧,政府想的是如何幫住窮人立足於社會、融入於社會,而中國政府所做的是如何剝削窮人、欺壓窮人,這股力量不免地將成為對抗中國崛起的力量。Francis Fukuyama 的著作「信任」(Trust)、哈佛歷史系教授 David Landes 的著作「新國富論」(The Wealth and Poverty of Nations)都在探討國家在各領域的成敗決定因素,Fukuyama 認為社會與人彼此的相處之間若形成強大的信任與聯繫,將造就美國、德國、日本這樣的強國,Landes 教授從歷史的脈絡中觀察,認為新教與日本封建時代的武士道精神中存有勤奮、節儉與自由開放的風氣,因而創造出世界強國。這些都不是中國政府目前所享有的,也不是從這本書中可以找到的,而這也是中國人口龐大的分母是否真能崛起的關鍵因素。

雖然作者努力描繪繁榮的中國經濟,但他也注意到了一個現象,以往中國要的是外資,如今他要的是技術。Princeton 大學的 Paul Krugman 多年前就提出中國若要突破發展的瓶頸,唯有擺脫世界工廠的角色,沒有技術的中國,即使處處開滿了工廠,人人有工作,也僅能在經濟發展的初期將一無所有提升至能夠溫飽的階段,之後便會停滯不前。中國的確有相當優秀的人才與研發能力,也繼承了外資投資時的技術,甚至創新,然而這僅發生在沿海地區,同樣的中國並不是狹長型國家,若現實地面對中國廣大的領土的事實,那麼中國的進步與繁榮只存在相當小的比例,當有一天這群一無所有的人民像裝滿沸水熱壺上的蓋子爆發時,中國的動盪將嚇跑一切的繁榮。大紀元發動的「九評共產黨」與「退黨活動」造成的浪潮更讓人無法質疑這種可能性。

對外在的「影響力」不是永久的,當中國這個市場失去了如今的吸引力時,外界根本不必買中國的帳,中國靠經濟維持的影響力將泡沫化,而造成這種預測的來源必定是在這狹長的中國國土之外的情勢。沿海就是中國精心打造的形象工程,大部分人口居住的、務農的內陸城市才是大部分中國人民的生活寫照,被迫遷村、被政府欺壓、被官員貪污這些社會問題若一直存在,書中絢麗的描繪將成為外來的幻影。

作者提到中國政府緊盯美元的匯率政策,造成人民幣的價值嚴重被低估,若日後自由貿易體系迫使人民幣升值後,中國低成本世界工廠的地位必遭撼動,這又是當政府刻意塑造短期繁榮時,不擇手段的短線操作。中國政府的運作邏輯,就像操作人民幣一般獨裁,當世界無法再接受中國獨斷、人治的操作時,中國的光芒將退卻;當中國人民不願忍受社會的不平等、不公義時,蓄積起來的能量將直接衝擊中國政府,而這又是書中所沒有提到的部分。

中國政府的經濟政策早就拋棄共產主義或社會主義的左派路線,經濟學中主流的發展法則已被中國所採用,由於人口龐大造成了總體數字的亮眼,但經濟學只是國家邁向繁榮的一小部分,在經濟路線穩定成長的同時,探討社會學與政治學的命題才是決定中國未來關鍵,這也是為何Fukuyama與Lades教授的論點如此有說服力的原因。

台灣這幾天出版了由朱立熙先生翻譯的韓文書「南北韓,統一必亡」,書中提到南北韓統一必亡的論點也是由社會學、心裡學層面的角度切入,在南韓人積極的資本主義心態與北韓人「勞工性社會」的惰性慣性結合之下,社會意識差距之大是無法讓雙方的統一繁榮之路成真,作者本身看到東西德統一後是因為社會意識差距大而失敗,套用於南北韓的模式中,問題只會更大。這點出了一個國家的未來不是總體經濟突飛猛進可決定的。

當中國享盡資本主義利益的狹長國土,面臨了狹長國土之外那群被資本主義剝削的廣大貧民面對時,定會出現社會學中所研究的問題。中國快變成「沿海中國」與「內陸中國」兩個世界,決定中國未來的因素絕對不能忽視土地面積更大、人口更多的內陸中國,兩種中國的社會差異度十分大,若看完「中國企業無限公司」與「中國農民調查」書中沒有寫明探討的國家,你根本無法相信這是同一個政府統治下的社會狀況。若想探討中國未來的前景若總是由總體經濟數據與經驗下手,必然無法窺得全貌,若中國能遵循社會學與政治學中的發展之道,才是興盛起來的王道,而這又是另一種對獨裁政權不切實際的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