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三年前的今天,印尼的度假勝地峇里島爆發恐怖攻擊,炸彈在俱樂部中爆炸,許多人逃出門外,卻被停在俱樂部外的三菱( Mitsubishi )小貨車中即時引爆的另一個炸彈獵殺,這起慘案造成 202 個觀光客死亡,讓峇里島九一一事件之後的印尼成為恐怖份子的另一個犯案天堂。三年後的今天,正當大家淡忘峇里島的悲劇時,遊客逐漸回籠,靠觀光為生的小島,逐漸從死亡的陰影中復甦,誰也料不到,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島,竟再次成為恐怖份子瞄準的目標,讓人再也無法對恐怖攻擊做任何預測。
雅加達郵報( The Jakarta Post )記者 Kornelius Purba 的一篇題為「偏執、憤怒沃土中的恐怖主義 」( Intolerance, hatred fertile soil for terrorism )報導道出了印尼人的悲哀,他報導了 10 月 2 日星期日印尼軍隊 60 週年的慶典,典禮中戰鬥機來回穿梭遨翔天際,這似乎是印尼人感到驕傲的時刻,但這時刻在印尼人的心中,卻是百感交集。其中一個群眾說:「戰鬥機飛行員應該直接飛到峇里島,去追緝恐怖份子,他們不需要帶這邊來賣弄炫耀。 」 Kornelius Purba 更說了:「恐怖份子成功地羞辱了這個國家。」
10 月 1 日傍晚, 峇里島上的三家飯店接連爆發自殺炸彈客的攻擊事件,帶走了 26 條人命,127 個人受傷,峇里島的警察首長 Made Mangku Pastika 在攻擊案發之後旋即公布在餐廳內的遊客無意間拍下的畫面,一個平凡的印尼年輕人背著一個黑與灰色的背包,走到餐廳的中央,然後引爆炸彈,造成慘劇,自己則是被炸的支離破碎,屍塊向四周散射出去。
一群從澳洲來的孩童渴望到峇里島衝浪 ,學校的老師與家長帶著他們一起到峇里島進行水上活動,原本一個平靜的水上活動勝地卻沒有帶給他們愉悅滿足的心情,正當他們的父母在餐廳用餐享受難得的兩人時光之際,自殺爆炸的發生讓這群學童失去了父母。死者之一的威廉森女士( Jennifer Williamson )成了恐怖份子瘋狂舉動下的犧牲者,他的孩子 Duncan 或許一輩子逃不出這幕錐心之痛般的記憶。
回教祈禱團( Jemaah Islamiyah ,簡稱 JI )是一個為了尋求建立一個回教基本教義派國家的伊斯蘭武裝組織,被外界認為與賓拉登( Osama bin Laden )領導的凱達組織( Al-Qaeda )有密切的聯繫,也被視為一個恐怖組織。他們的目標在將東南亞(特別是印尼、新加坡、汶萊、南部泰國與南部菲律賓)建立成回教神權國家。三年前帶走 202 條人命的慘案與前幾天的攻擊事件,JI 被檢調單位視為頭號嫌犯。
研究恐怖主義的專家 Jason Burke 在 10 月 2 日英國觀察家報 ( The Observer )上撰文指出,印尼的回教武裝團體早在賓拉登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17 世紀時,印尼人用回教號召人民的力量,希望能夠推翻荷蘭人的殖民統治,當時有許多年輕人奮不顧身,衝入敵營,在被敵人殲滅之前,能殺多少是多少,也產生相當多的當時被視為殉道者的人。雖然印尼有一群希望建立回教神權國家的人,但是印尼一直是個世俗化的國家,在共產黨統治的時期,他們更被用來對付共產政權。直至今天,賓拉登之流的反西方組織橫行起來,這些組織在對回教的理念上相呼應,遂連結起來,彼此資助,建立起基礎,可以自行分散地在各地進行恐怖攻擊事件,以達到反西方的理念。
Jason Burke 提到攻擊者時認為犯案者為當地人,整個組織與計畫是自行組成的,不用依靠凱達組織也能夠達到攻擊的目的,他們或許得到一些外國的資助,但幾乎能夠自行其力策劃實踐攻擊的行為。他更說明這樣的攻擊模式將成為未來東南亞恐怖組織的模式,雖然賓拉登的凱達組織並未親身參與計畫,但地方上的分支機構已經可以獨立執行小規模的恐怖攻擊。Burke 在 2004 年 5 / 6 月號的外交政策( Foreign Policy )五月號的期刊中撰文( Think Again: Al Qaeda ),提到凱達主義( Al-Qaedaism )將有席捲全球的可能。
Burke 認為賓拉登在阿富汗所建立的基地,在 911 事件後,美國出兵轟炸阿富汗時就已經被摧毀,凱達組織的資源早已無法構成威脅,凱達組織不過像是一個總部設在阿富汗的恐怖企業,如今企業的中樞已遭摧毀,而賓拉登也被邊緣化。然而,以擊垮西方為號召的凱達組織卻轉變為一種「凱達主義」的意識型態,利用這種意識型態的蔓延,使得賓拉登不用自己出手,也可以繼續遂行他攻擊西方文明的政策。利用這種意識型態的蔓延,「凱達主義」得以滲透到世界各地,不用侷限在中東地區,更擴及到各大洲,而 JI 就像凱達恐怖企業的東南亞分公司一樣,可以遵循凱達主義的思想,獨立進行恐怖攻擊策略的實踐。
Simmons College 的教授 Zachary Abuza 在雪梨先驅晨報( 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 )中發表評論,他認為此次的爆炸案可以看出恐怖攻擊的行為朝向次數更少、規模更小的模式在進行。從英國倫敦、埃及、孟加拉到前幾天的峇里島攻擊事件都是朝向量大規模小的攻擊模式。這樣的方式讓情治單位與軍警難以察覺與預測未來的攻擊事件將在何處何時發生,在各國嚴加打擊恐怖主義的時刻,這種模式是最經濟又實惠,可以最小的資源,達到最大的效果。
恐怖份子選擇峇里島作為攻擊目標的目的很明顯,目的在於攻擊外國人眾多的聚集區,以攻擊西方的遊客作為反西方、反資本主義價值、反民主的憤怒宣洩管道,用自殺式炸彈的攻擊更可以激起民眾的同情。甚至若恐怖組織遭到政府壓迫,更有機會帶動新一波加入回教激進勢力的人潮。東南亞雖然有為數不少的回教徒,然而世俗化的政府並未孕育出如阿富汗、中東地區那樣多、那樣深的激進份子,因而東南亞的恐怖組織(如 JI )當然希望動用各種手段,招募更多的成員,遂行他們建立回教神權國家的目的。
雅加達郵報的記者 Kornelius Purba 說:「選擇峇里島為目標是因為那邊有很多外國人(或異教徒)嗎?還是因為峇里島的住民與大多數的印尼人有著不同的文化與傳統?恐怖份子殺害峇里島人會比較沒有罪惡感嗎?」TIME雜誌曾經專訪過在伊拉克進行恐怖攻擊份子的心態,他們說只要確信這樣做是追隨真主阿拉的理念,死後必定能夠上阿拉的天堂,只要堅定這樣的信念,不管任何行為都願意去做。這些在峇里島犯案的恐怖份子或許也是因為這樣「愚忠」的宗教信念,支撐起信仰的基礎,他們不會因為手段的過程有所動搖,只要是動機與目的能滿足自身的宗教信念,任何行為都不是問題。
峇里島好不容易從三年前的惡夢逐漸甦醒過來,卻又得因恐怖攻擊事件嚇走外國觀光客,外界普遍擔心這將擊潰峇里島的經濟。雪梨先驅晨報採訪一位遊客 Matt Stafford ,他說:「這次攻擊事件將重擊峇里島,發生一次或許是巧合,第二次的發生不會再讓人心存僥倖。」當地有一家餐廳在星期六晚上有 90 個人訂位,但到了星期天晚上,卻根本不見一支人影。
雅加達郵報的社論抨擊印尼政府的無能,在攻擊發生之前一點警告都沒有,情治單位連一點風聲都探聽不到,外國政府也沒有一點情報的揭露,社論表示儘管印尼政府在案發後迅速出聲譴責恐怖攻擊,但這樣的行為無法讓政府推託掉責任,印尼情報單位的漏失的確再一次造成國家的重創。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 Monthly)的特派員 Robert Kaplan 在他的書「即將到來的無政府狀態」(The Coming Anarchy)第四章「Special Intelligence」中提到未來情治單位的角色將越來越重要,他認為在一個國與國之間疆界逐漸模糊、恐怖份子能將武器藏在口袋中的時代,情治事業將近入黃金時代,因為任何情事必須在發生之前就先預知,而不是在過程中找答案。
峇里島的攻擊事件再一次說明了恐怖攻擊事件是難以預測的,在倫敦、埃及的攻擊事件後預測恐怖攻擊事件,除了握有十足的情資之外,不太可能有人將籌碼壓在已經遭受過重創的峇里島。這寧靜的海島遭到恐怖的迫害,想要遊客重拾信心,或許已經是個天方夜譚了,誰都不敢說下一次不會發生在峇里島,這個外國遊客多、人員管理掌握不易的觀光勝地,也的確是恐怖組織遂行目標的勝地,恐怖主義的型態往量多規模小的趨勢行進,類似峇里島型態的地點定會成為下一波目標的候選人。無辜的人民與土地,只能活在難以預測的恐懼當中,信仰著自以為萬能的情治機構,但恐怖份子仍天天不懈地與世界爭鬥,就像許多專家所說的:「恐怖主義的問題不是發不發生的問題,而是什麼時候在哪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