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報導中的版面已經被美伊開戰攻佔了好幾個月,連以色列與巴勒斯坦問題、印度與巴基斯坦問題、北韓問題都銷聲匿跡好一段時間,直到對伊拉克戰爭緩和下來,北韓願意放棄原本堅持單獨與美國談判的條件,接受在中國的多邊會談,國際新聞中總算又能熱絡一些,包含的議題總算可以跳出中東這塊火藥庫。
雖然如此,國際新聞中主流的報導,還是跳脫不出中東、北韓、南亞、加上最近的東南亞SARS病毒,到底非洲、拉丁美洲等第三世界開發中國家發生了什麼事沒人會去關心瞭解,除了為數不多的研究人員、外交官、慈善人道組織之外,人們對落後地區總是冷眼旁觀。
奈及利亞在4月19日舉行總統大選。若偶然在網路或新聞媒體的角落中瞥見這則新聞,首先會想「奈及利亞」在哪裡?是亞洲國家、南美洲國家、還是非洲國家?若是還在學的高中生、國中生,或許因考試壓力,還知道奈及利亞的地理位置,甚至知道奈及利亞是非洲人口最多的國家,也是非洲產石油的大國。前些日子,國際油價波動大,大家把原因歸於美伊開戰,事實上,OPEC(石油輸出國家組織)早就針對此增產,一度還生產過剩;經濟學人(Economist)雜誌將真正影響油價的原因歸於奈及利亞與委內瑞拉,認為這兩國合起來每日產量約為500多萬桶原油,佔OPEC國家總和每日2500萬桶的20%,先不談委內瑞拉國內的政治因素,光是奈及利亞在這次總統大選前所引發的種族對峙,就造成奈及利亞每天原油產量220萬桶,減少了約40%,也就是影響OPEC全球原油供應的約百分之3到4。光是奈及利亞重要的石油資源,就足以使我們去關心奈及利亞。
四月初在台灣上映由布魯斯威利主演的「獵日風暴」(Tears of the Sun)故事背景,就發在奈及利亞。奈及利亞北邊主要為回教徒,南邊人民信奉基督教,獵片中的情節就是北方的回教徒,因為宗教種族歧異,開始屠殺基督徒,民兵、軍人動輒滅村,用大砍刀、步槍、衝鋒槍屠殺異己,造成慘重損失。想瞭解西非人民的水深火熱,可以去閱讀Ahmadou Kourouma所著的「阿拉不是一定要」,該書主要在描寫象牙海岸、獅子山共和國與賴比瑞亞的情勢,但奈及利亞國中的殘酷背景及原因,可以在「阿拉不是一定要」這本書中找到。
直到1999年奈及利亞才結束軍事政變統治的惡傳統,選出了奧巴桑喬(Olusegun Obasanjo)這個文人總統,事實上奧巴桑喬在1970年代曾是軍事政變的要角,直到1976年軍人總統穆達拉(Murtala Muhammad)遇刺之後,奧巴桑喬才以副手身份繼任總統,當時他承諾舉行大選,他履行他的承諾,隨即下台回鄉成為農夫,直到1999年的總統大選,他才以文人身份參選,一舉贏得大選。
另一個競爭者布哈利(Muhammadu Buhari)曾在1983年發動軍事政變,隨後在1985年中期被攆走,他在北方的回教徒中有極高聲望,因為他欲在奈國境內履行回教律法。這次奈及利亞大選總共有20個參選者,但被視為代表基督教的奧巴桑喬與代表回教的布哈利兩個人的競爭。這場選舉看起來只是國際上一場各國都進行的選戰,毫無值得注目之處,但是這是奈及利亞,同時也是非洲國家第一次有可能透過選舉將一個1999年選舉出來的文人政府,過渡到另一個文人政府,而非如同非洲與以往拉丁美洲的常態般,政權更換靠的是軍事政變。若奈及利亞能夠成功完成這場選舉,將成為非洲民主改革之路的里程碑,就如同美國將改造伊拉克視為中東民主改革的起步。
國關中心研究員,也是台灣少數幾個難得的非洲專家嚴震生先生,是台灣唯一(也是亞洲唯一)一個親臨奈及利亞觀察選舉的人,他同時也是筆者目前學習非洲事務的老師。在他的寶貴經驗中提到一些奈國選舉的缺失。不管是總統選舉、國會議員選舉,他們只有一種選票,上面印的是黨派名稱與黨徽,而非參選人姓名及照片,這容易使投票人混淆;加上選舉投票箱擺在市集中,毫無保密的措施,讓投票人在有可能遭受威脅之下,無法投出象徵民主自決的一票;雖然投票箱是透明的,目的是避免有人事先塞入選票,但根據西方外電報導,許多觀察員皆目睹投票箱遭人塞入不法選票。在這些缺失之下,奈國的選舉雖然在西方觀察團雖不滿意但能接受的程度下結束,而奧巴桑喬奪得62%的選票,但是布哈利陣營已經放話不會承認及接受這場遭受作假的選舉,嚴震生先生在訪問布哈利陣營時,也得到這樣的訊息,而深怕布哈利會像1983年一樣,再發動一次軍事政變,破壞奈國的民主程序。
雖然選戰已經結束,但是其後續情勢的確值得我們觀察,看看奈及利亞這個前英國殖民地,能否脫離軍事政變的歷史傳統,成為非洲第一個落實民主改革、主權在民的國家。正因這場選舉,造成南部的尼日河三角洲(Niger Delta)地區的種族發生衝突。非洲的政府與不同社群間掛勾的黑金政治(Patronage)十分嚴重,石油工業興盛的尼日河三角洲就存在著不同種族,其中伊加族(Ijaw)就擔心與奧巴桑喬關係好的伊特希克里族(Itsekiri)會因奧巴桑喬再度當選,使其利益受損。因此在尼日河三角洲炸油管線,綁架西方石油公司員工,使得西方石油公司員工逃出奈及利亞,當然也影響奈國石油產量,據報導一天減少80萬桶。
由此觀之,奈及利亞總統大選實與世界息息相關,應當獲得世界關注,但是連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這樣的世界大報,都在大選過程中缺席,僅靠外電報導取得消息,國際間的評論家就筆者所知,僅有前國際先鋒報(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的專欄作家Jonathan Power進入奈國觀察,並於4月22日發表一篇專欄評論大選。就在剛才,筆者使用Google系統,輸入奧巴桑喬的英文「Obasanjo」欲搜尋相關中文資訊,結果竟沒有一則與本次大選有關的中文報導。筆者認為,奈國本次大選對非洲將產生的影響不亞於伊拉克對中東世界的影響,奈國情勢不穩對世界油價的影響也不亞於伊拉克石油產量對世界的影響,但伊拉克新聞整天上頭版,奈及利亞重要的總統大選竟然連在角落中都搜尋不到他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