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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評論・2002-10-18

對「恐怖主義」的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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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濫用「恐怖主義」

在印尼峇里島爆炸案事後,英國的衛報(The Guardian)稱這次的災難為澳洲的「九一一事件」,隨後菲律賓南部的Zamboanga也發生爆炸案,菲國政府及外界慘案發生後旋即將茅頭指向菲國南部的回教組織「阿部薩耶夫」(Abu Sayyaf),並直覺地肯定該次行動必然跟蓋達組織(Al-Qaeda)有關。九一一事件之後的風吹草動,在未經求證之下,即被歸類為恐怖主義,一定跟賓拉登有關,一定是回教徒恐怖份子反美、反帝、反全球化的訴求。加上新聞媒體不經抽絲剝繭,不去瞭解恐怖主義的訴求、型態、歷史,不去深入探討各地動盪的成因,即將其扣上恐怖主義的帽子,這樣草率的認知及定罪,跟「舔耳事件」之中李姓立委有何區別?

霍布斯在其鉅作「利維坦」說道人們在敘述事情或邏輯推論時,一定要清楚每個詞語的定義及本質為何,若在有瑕疵的認知中闡述事情,將會扭曲整個結果,造成重大的影響。有此觀之,當我們整天把「恐怖主義」掛在嘴邊時,是不是有人真的去瞭解「恐怖主義」是什麼?「恐怖份子」又是什麼?既然認知不明確又怎麼能輕易的將任何動亂扣上恐怖主義的罪民呢?

「恐怖主義」跟「恐怖份子」當今世上並未取得大多數都認同的定義,亦即這種負面的詞彙在各個地方的認知差異性大,若定義不善,或許世界上大小規模的軍事、非軍事行動都將成為「恐怖行動」。在定義上都存在很大的歧異,大家又怎麼可以隨意將這種概念脫口而出呢?牛津字典中說,恐怖份子是用強制性的恫嚇去推動理想的那群人,照這種概念,雷根政府時代大規模派軍隊進入中美洲剷除共黨份子的行為也該是「恐怖主義」。俄羅斯派軍隊鎮壓車臣分離運動也算是「恐怖主義」。但是在西方的包裝及宣傳下,大多數人認知的「恐怖主義」是那些回教徒為了反美、反西方所做暴力行為,亦即「恐怖主義」等於「回教徒」卻不等於同樣為了理念而發動暴力行動的美國、俄羅斯、以色列。恐怖份子只等於回教徒。

非回教世界的恐怖行動

在我小時候,我心中的恐怖份子是那些頭上帶著黑色頭套,手持衝鋒槍、手榴彈的那些人,而不是留著鬍子的回教徒。事實上,恐怖主義跟回教徒的連結是近幾年來突然深化在非回教地區,尤其是九一一事件之後。九一一事件後,只有與回教徒有關的恐怖行動能獲得鎂光燈,但有更多非回教的恐怖攻擊行動仍持續發生,卻得不到大家的關心,生活在那種恐怖陰影下的人民,其生活威脅並不亞於美國人、西方人。

北愛爾蘭烏斯特地區(Ulster)的天主教徒希望與在同一個島上的愛爾蘭統一,脫離英國的控制,其中的激進份子愛爾蘭共和軍(Irish Republican Army)就是當時人們眼中的「恐怖份子」,為了脫離英國,IRA發動許多次暴動,謀殺不少政要,其中最血腥的一次為1972年7月,首府貝爾發斯特在75分鐘內,連續發生22起爆炸案,造成慘重的傷亡,史稱「血腥星期五」(Bloody Friday)。

哥倫比亞的首都波哥大為「遭謀殺率」最高的城市,許多美國人及哥國政要慘死於此,犯下罪刑的兇手是為了捍衛毒品的市場,此外,哥國境內錯綜複雜的毒品網絡使得各種利益團體各自為政,因捍衛本身利益更是行兇過度,人民及外國人往往突然慘死在街頭。

西班牙北邊及法國西南邊的巴斯克地區(Basque)存在著「巴斯克祖國自由」(Basque Fatherland and Liberty, ETA)的極端分離組織,長年居住於此,語言及文化系統與法西兩國不同,而希望從這兩國分離出來,建立屬於巴斯克人的國度,在佛朗哥(Franco)將軍的高壓統治下,巴斯克人發動多起恐怖行動來表達本身的分離訴求,為此奉獻生命的政要不少。

除此之外,在官方定義下的恐怖組織還有斯里蘭卡的塔米爾之虎(Tigers of Timal),巴勒斯坦境內的哈瑪斯組織(Hezbollah),黎巴嫩的真主黨(Hamas),喀什米爾境內的回教基本教義派,日本的奧姆真理教(AUM Shinrikyo)。以上大多數被視為恐怖主義的組織,其訴求都是國內性的,或像日本的奧姆真理教純粹是因為宗教狂熱所致,如同菲律賓南部的「阿部薩耶夫」亦是因分離之因而暴動。以上所提的恐怖組織,不管跟宗教有沒有關,都持續的對平民或政府發動攻擊,然而只有跟回教扯上關係的暴動,才會在媒體上出現「恐怖主義」般的描述,讓這個世界忘了有更多恐怖行動應該去消滅

回教徒等於恐怖份子?

自從九一一事件後,有太多專家學者討論關於回教與恐怖行動的相關議題,這些文章把回教徒塑造成活在邊緣的一個團體,因受到優勢的西方價值侵略下感到不適,因而反弒;也有認為回教徒之所以走上極端是因為,深植回教徒心中的回教經典「古蘭經」被極端份子濫用,遂而灌注極端思想到回教徒心中,我相信不管原因為何,每個溫和的回教徒變成極端份子的原因都不同,當然每個學派的主張都能找到例子,在這項議題主導世界的影響下,回教徒似乎已等於恐怖份子,但卻少有人去探討大多數的回教徒的心裡在想什麼?卻把或許是少數害群之馬的傑作投射到每個回教徒都這麼壞。

曾有報導指出,回教徒中的極端派只佔10%左右;10月17日的雅加達郵報(The Jakarta Post)社論文章中指出,有一個德國教授說,不管宗教傾向為何,大多數的印尼人都很和善並寬容的,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湯馬士費曼(Thomas Friedman)更不止一次指出政教合一的伊朗已出現唾棄基本教義的輿論,時代雜誌更在9月初報導一則被困在西方與回教之中的回教小女孩是如何在兩者之中兼容並蓄。

穆罕默德為了創立回教所引發的殺戮,不斷地被引用來證明個個回教徒都是「一手持彎刀,一手持古蘭經」,卻忽略了不是每個回教徒都走極端的事實,事實上,真正走極端的回教徒僅是少數,若極端的回教徒真那麼多,必有許多國家將被「衛報」寫成「某某國的九一一事件」。把一個恐怖事件投射到根本不相干的大多數,卻不苛責或化解其他跟恐怖行動更相關的事件是不對的,但是媒體及人們的思想卻天天顯露出這種無知。「冤有頭,債有主」,賓拉登的暴行應該被定罪,但不該波及到所有的回教徒,特別是那些無辜地在外地生活的回教徒。大家越是將污點標記在他們身上,可能引發的後座力也越大,湯馬士費曼(Thomas Friedman)曾提到,在西歐的回教徒因為得不到同儕的認同因而走向極端。雖然杭亭頓教授(Samuel Huntington)指出,在1983至2000間所發生的16件恐怖攻擊事件中,有11件跟回教徒有關,但切記,這些只是少數回教徒的暴行,大多數的回教徒不應該為他們背負這樣的罪民。

在「恐怖主義」尚未有明確的定義時,「恐怖主義」已經被大多數的人濫用、誤用。在這種環境下,我們無法找出解決恐怖主義的方法,而僅能用強勢但未必多數的看法去解決相對弱勢、且佔大多數人的問題,這樣的方法是有嚴重問題的,更蒙蔽我們對世界的眼界。此外,在狹隘的眼光中,我們將投注更多的力量在狹隘的範圍中,卻同時忽略了其他更廣泛的恐怖暴行,使國際社會未能抑制歐洲、拉丁美洲、非洲、亞洲間一些倡導分離主義的暴行。濫用「恐怖主義」最嚴重的後果將造成回教徒因「恐怖主義」而被妖魔化,使得越來越多的回教徒被逼上梁山,加入極端勢力,動盪整個世界。雖然「恐怖主義」在台灣只是茶餘飯後的話題,一旦被誤導的詞彙成為國際正義的主流思想,「九一一事件」或許只是歷史中的一小斷插曲,因為有更大的浩劫在等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