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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評論・2020-11-14・蘋果日報

拜登能擺脫柯林頓的包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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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張力的美國總統大選已落幕,民主黨拜登挑戰現任川普成功,若無意外,即將入主白宮,接下川普的政治外交遺產。他上任立即面對的是,美中關係急轉直下的局面。

其中,中國因為武漢肺炎處置失當、侵犯香港與新疆人權,因而引爆美國反中民意;美中貿易失衡與投資爭議一發不可收拾,因而爆發貿易戰、晶片戰。根據皮尤研究中心的調查顯示,這兩年間,美國民意對中國的負面觀感從47%驟升至73%。

此外,川普在選前加強對台灣出售進攻型武器,派內閣官員來台,現更傳出先前訪台的國務院次卿克拉奇將在川普敗選後、拜登上台前的11月底,透過視訊與台灣進行「台美經濟繁榮夥伴對話」,勢必引發中國嚴厲抨擊。

這個場景與28年前有點相似。在1992年的美國總統大選,柯林頓代表民主黨挑戰共和黨老布希的連任之路。在當時,不久前的1989年,中國政府在天安門廣場鎮壓民主運動,引發國際眾怒,聯合對中國經濟制裁;美中貿易的失衡正開啟序幕,美國產業與技術開始外移,就業機會喪失。根據蓋洛普民調顯示,美國民眾在天安門事件之後,對中國的反感度由原本的13%飆升至54%。

降低軍事舉措 著重經濟

老布希在競選連任的路上,為了展現對「六四天安門事件」的抗議,以及挽救因冷戰結束而凋零的美國軍火產業,於選前決定出售前所未有的先進戰機F-16給台灣。老布希更在確定敗選、任期結束前的11月底,派了美國貿易代表奚爾斯(Carla Hills)來台參加美台的經濟會議,這是台美斷交後第一個訪台的美國內閣官員。當時的台灣正在申請加入「關稅暨貿易總協定」(GATT),美國希望在經濟上強化與擁有豐沛資本的台灣,在貿易投資上合作。

當時的挑戰者柯林頓與現在的拜登有點類似,在競選時同樣對中國不甘示弱,展現比老布希更強硬的姿態,並留下名言「美國永遠不會驕縱(coddle)從巴格達到北京的暴君」。但是柯林頓在勝選後,立即面臨是否繼續給予中國最惠國待遇的難題。

他的選擇有維持老布希總統被批評的軟弱,繼續給予中國貿易優惠、要求中國改善人權、釋放政治犯作為延續優惠的條件,或是直接撤銷最惠國待遇。最終,柯林頓沒能挺住商業壓力與中國市場的誘惑,在第一任期尚未結束前,竟打臉自己先前的承諾,讓中國人權與貿易優惠脫鉤,中國繼續迫害民運份子,而美國企業前仆後繼赴中發大財。當年美國貿易代表希爾斯訪台後所提出台美間的「貿易暨投資架構協定」(TIFA),也一直沒有太大的進展,直到最近。

不久前中國在上海主辦「外灘金融峰會」,中國高層官員大談金融部門開放,廣邀西方企業投資中國,柯林頓主政時重量級的財金官員魯賓(Robert Rubin),以及彭博社董事長都出席了,前者助柯林頓貿易優惠脫鉤人權,後者代表華爾街利益,也是拜登最大金主。中國勢必繼續用無往不利的金權誘惑美國,特別是在中國利益已落地生根的利益團體。

若歷史能夠作為借鏡的話,則拜登在任期之初,也可能受到上述團體的壓力,調整川普的戰略布局,在抗中格局下,降低對美國在中國商業利益的衝擊。在做法上,拜登或許會如他所言,重視尋求盟邦合作,不讓美國有單打獨鬥至全盤皆輸的局面。然而,若想取得國際合作,美國勢必要處理盟邦經濟依賴中國、難以即刻脫鉤中國的兩難,這包含台灣在內。

因此,拜登政府可能會降低區域內的軍事舉措,而著重在經濟合作的面向,降低各國參加美國隊時,擔心遭中國報復的疑慮。美與盟邦重組全球產業鏈應會更加順利,彌補在抗中下損失的經濟利益,這也是台灣能深化與美國經濟關係的契機。

修正川普高調抗中政策

對台灣來說,過去柯林頓對中示弱,並沒有換得北京讓步,中國反而無畏於華府的壓力,持續侵害人權。中國的軟土深掘,後來改變了柯林頓對中國的看法。在當時美國國會與輿論的反中聲勢下,反而促成李登輝重返康乃爾大學。

雖然短期內,美國的商業利益團體應能藉機施壓拜登,修正川普高調的抗中政策,因此,川普末期的台美關係應會達到最高點,並在拜登上任初期放緩。但是從長期來看,時空環境已變,拜登遇到的是與柯林頓時代不同的美中關係局面,中國已非昔日紙老虎,美中強權相爭態勢已成型,這使得白宮與國會的反中立場逐漸穩固清晰,再加上反中的民氣可用,可以期待在拜登執政長路上,台美關係仍有見縫插針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