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簡稱AIIB或亞投行)自從2016年1月開始營運以來,至今已經運作將近一年半,截至2017年5月,亞投行共核准了13個基礎設施投資案,並正在審核12件申請案。亞投行從醞釀到正式成立運作的過程當中,獲得外界的關注,有的認為亞投行是中國對現況的不滿,試圖挑戰既有的國際金融體制,並為國內經濟發展降溫尋找出路;也有人認為亞投行加入對亞洲發展進行融資是迫切需要的,因此較為正面地看待亞投行的成立。雖然亞投行運作僅一年多,難以看出其意圖以及所將造成的影響,但在運作一年多以來,銀行的組織與業務內容漸漸清晰,透過對成員國的組成、投票權重與貸款案的分析,可以看出亞投行的目前進展與未來挑戰。以下將分別由這三個面向來探討,並於最後提出後續值得觀察的重點。
亞投行成員國現況
亞投行在2015年6月29日,由57個有參與意向的創始國簽署了《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協議》(後簡稱亞投行協定),其中包括37個位於亞洲的區域內會員國,以及20個區域外的會員國,包括 17個歐洲會員,其他3個為巴西、南非與埃及。雖然有57個成員國簽屬協議,但是到了2016年,共有46個國家完成國內批准程序並繳付股金的,有11個國家並未完成。到了2016年12月31日的期限,仍有5個創始會員國尚未完成國內批准的程序,這些國家包括巴西、西班牙、南非、科威特與馬來西亞。部分國家表示需要延長一年的時間來完成國內批准,其中巴西表示近期會通知亞投行,將原本欲認購的31,810股大幅降低至50股,原因為巴西政府正核刪減政府預算。對於未在期限內批准的國家,亞投行表示將為這些國家延長時間。
在2016年亞投行開始運作一段時間之後,行長金立群曾表示,至年底時會有新一波會員申請,預計屆時亞投行的會員國將可以達到100個,成為重要的全球性多邊金融機構。然而,至2017年3月時,亞投行發布官方聲明表示,僅有13個國家申請加入,包括5個域內成員阿富汗、亞美尼亞、斐濟、香港(中國)、東帝汶,以及8個域外成員,包括比利時、加拿大、伊索比亞、匈牙利、愛爾蘭、祕魯、蘇丹與委內瑞拉;在5、6月時,亞投行繼續宣布納入10個新的成員,包括域內成員巴林、賽普勒斯、薩摩亞和東加王國,以及域外成員玻利維亞、智利、希臘、羅馬尼亞、阿根廷和馬達加斯加。至此,亞投行會員國達到80個。域內成員數從2015年的37個增加到2017年46個,而域外成員從2015年的20個,增加到34個;若從比重來看,域內成員的比例由64.9%降低至57.5%,而域外成員則由35.1%增加至42.5%,由此觀之,亞投行以不僅是個區域金融組織,其範圍正常朝向全球性的範圍擴大中。
與其主要競爭者亞洲開發銀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簡稱ADB或亞開行)比較,亞投行的會員數很快地將超過亞開行的67個會員國,其中值得注意的是亞開行中的歐洲會員有16個,全部都是西歐與中歐的會員,而亞投行的歐洲會員將達到220個,包含許多東歐國家,可以看出國家發展較低的歐洲國家對亞投行有更正面的期待。此外,原本與美國站在同一個陣線的加拿大,也選擇申請入會,這是否代表拒絕為亞投行背書的美國,在川普當選總統之後,有了新的想法,這也將牽動主導亞開行日本是否會跟進加拿大申請加入亞投行。
2017年5月,亞投行行長金立群在出席「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時提到,確認有7個新的國家申請入會,包括巴林、賽普勒斯、薩摩亞、玻利維亞、智利、希臘、羅馬尼亞,,以往參與區域外國際金融組織的目的,在於提供金融資源,以協助落後地區發展,以至於經濟發展較落後、金融資源較缺乏的發展中歐美國家沒有參與的意願。然而亞投行雖以「亞洲」為名,但其長遠目標為不僅協助亞洲,也有興趣投資其他地區的發展中國家,因此吸引了更為多元的域外成員加入,這些國家的目標不在於協助其他國家,而在於能夠獲得亞投行的貸款。金立群也提到至年底,亞投行的會員國數量可望提高到85個。雖然並未達一年內100個成員國目標,但若發展順利,則至2017年底,若從會員國數量來看,亞投行將在國際發展金融組織中,僅次於世界銀行(World Bank)的國際金融組織。特別是亞投行審核入會門檻較為寬鬆,容易被其他競爭的組織或國家視為挑戰既有秩序的國際組織,可能進一步引起與其他國際金融組織的矛盾。
亞投行成員的投票權重
各會員國在亞投行的權力分佈與其掌握的投票權重相關,各國的投票權重包含三個部分,分別是個會員平均分配且佔總投票額12%的「基本投票權」、認購股份數額的「股份投票權」、以及創始會員國才享有600票「創始成員投票權」。例如中國在2017年的投票總數為每個成員均相同的2494票「基本投票權」,297,804票「股份投票權」(中國認購了297,804股份,每一股為十萬美元),以及600票「創始成員投票權」,總計握有300,898票。根據此算法來計算2015年中各創始會員國股權分配的結果,握有前五名的國家分別是中國(26.06%)、印度(7.51%)、俄羅斯(5.93%)、德國(4.15%)、南韓(3.50%)。由於至2016年7月6日,尚有11個成員未完成國內批准程序,這些國家將無法享有創始成員投票權,在這些國家中,巴西、義大利、西班牙、伊朗、菲律賓應享有超過1%的投票權,加起來共失去了10.04%的投票權,在重新分配之後,原本的在亞投行中投票權重較高的成員,反而提升其投票權重,由圖一可以看到,中國從原本的26.06%進一步提升到29.87%,另外四國也獲得提升。這樣的主導性,隨著各成員完成批准程序的而擁有投票權之後,雖會下降,但中國仍然握有27.85%的投票權力,比美國現今在世界銀行握有的16.36%以及美國與日本在亞開行目前各握有的12.784%要高得多。
圖一、亞投行前五大權力成員
根據亞投行協定的規訂,亞投行的重大議題需要理事會(Board of Governors)的「超級多數」(supermajority)的通過,也就是須達到理事總人數的達三分之二,且這些理事所持有的投票權不低於總投票權的四分之三,也就是說握有超過四分之一(25%)投票權的中國,擁有對重要議題否決的權力,其中根據協定第四條、第五條規定,增加法定股本或改變認繳股本比重將需要理事會的超級多數。目前亞投行還有部分未被分配的待繳股份(約為8.03%),這些股份將會分配給新加入的會員國,目前並沒有計畫增加銀行法定股本,因此在中國目前握有29.78%法定股本,以及握有創始會員的600票,若亞投行決定不增加股本或中國不讓出部分其認繳股份,則即便亞投行成員國增加到100個成員,中國的投票權重也僅會被稀釋到26.01%,若銀行增加到180個成員,中國依舊將握有25.45%的股份,投票權重被稀釋的程度相當有限。由此可知,世界銀行與亞開行常被抨擊投票權重分佈不均的情況,亞投行並會更加地嚴重。
亞投行投資案分析
根據亞投行公布的資料顯示,截至2017年5月,亞投行共批准了13個基礎設施投資計畫,並有12個計劃正在審核當中,這些計畫申請國包含亞塞拜然、孟加拉、喬治亞、印度、印尼、哈薩克、緬甸、阿曼、巴基斯坦、菲律賓、斯里蘭卡與塔吉克,共計12個國家。在這些申請案當中,與能源與電力相關的基礎設施貸款案有10個、8個與交通運輸相關、4個與國家整體發展相關、3個與水資源管理相關。在這些貸款申請案當中,掌握第二高投票權的印度共申請了7個案件,預計將從亞投行取得16.51億美元的貸款,是目前取得最多亞投行資源的會員國,其次四名依序為亞塞拜然、印尼、巴基斯坦與阿曼,目前取得資金最多的國家,集中在亞洲相對來說發展較好的國家,反倒是許多亞洲最貧窮的國家,尚未看到有提出任何計畫,例如寮國、柬埔寨、阿富汗等國。
在這25個投資案中,僅有7個是由亞投行獨資或與當地政府或私基金合作,其他18個案件,皆為亞投行與其他國際發展金融組織的合作,包括6個與亞開行的合作或聯貸,10個與世界銀行的聯貸案,以及2個與歐洲復興開發銀行(European Bank for Re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簡稱EBRD)合作聯貸案,在這18個聯貸案當中,亞投行僅在兩個案件中扮演「主要融資者」(lead financier)的角色,其他全由另一個銀行主導,並在審核與執行的過程當中,遵照這些銀行的規範。此外,中國只在一個投資案當中,出資比合作銀行較高,其他案件所貸款的金額均等於或小於聯貸銀行。這似乎表示中國試圖讓亞投行至少在初登板時,維持較為低調的角色,並塑造出願意配合既有國際發展金融體系的形象。
後續觀察
雖然亞投行僅成立一年多,但已經做了許多事,除了可能揭示其未來發展的可能結果之外,其結果也可能對於國際發展金融體系產生影響,值得進一步觀察,從前面的分析中,可提出三個值得觀察的重點。第一,亞投行目前正尋求進一步擴大招募成員,希望成為多邊的國際金融組織,能否成功能將取決於亞洲與全球基礎設施發展資金的缺口是否持續增加、各國國內的經濟情勢、其貸款對象是否將擴及亞洲以外,以及美國是否會降低原本反對盟邦加入的姿態。
第二,目前銀行的投票權重過度集中於中國,若中國執意要主導亞投行的方向與目標,北京將握有主導性權力。權力集中不見得是壞事,也可以避開世界銀行與亞開行效率低落問題。雖然當初為了吸引歐洲國家投入,亞投行曾表示將不會動用否決權,但這是個經驗性問題,將留待中國未來的表現來判斷。若中國在對重大議題投票的態度是合作性質高於否決性質,則擁有否決權的問題不大。一但中國以否決權推翻其他國家的議案,恐會有許多國家選擇退出。根據亞投行協定第37條,成員可隨時退出,條件相當寬鬆。
第三,目前中國對於各國的基礎設施貸款案,並不尋求主導性,可能與北京對於如何運作國際金融組織尚不熟悉,正在適應與引進相關的國際規範,因此較傾向於尋求外界的支援與合作,也能藉此傳遞出願意配合既有秩序的意圖,以增加其他國家參與的意願,降低國際社會對中國崛起的擔憂。然而,當亞投行擁有超過100個成員國,且中國操作亞投行日益熟悉之後,這才是亞投行開始對既有秩序帶來影響的重要時刻,這可能會發生在未來的三至五年中,屆時中國如何看待並操作這個國際金融組織,才能夠真正展現出北京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