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在國際事務中所扮演的角色日益重要,在國際安全議題中,東非的非洲之角(horn of Africa)外海以及西非靠近幾內亞灣(Gulf of Guinea)之處是海盜肆虐,嚴重影響國際航權之處,亦有非洲國家庇護恐怖份子之情事發生;在世界經濟事務中,非洲近二十年來在生產總值與進出口貿易總量上均以倍數成長,尤其在貿易成長表現中相當顯著;在能源議題中,非洲國家盛產並出口石油佔世界的比重持續上生;在國際政治領域中,非洲共有五十六個國家,在數量上的優勢,使這個集團若能團結一致,將能在國際組織的決議中佔有一席之地。在非洲客觀條件的成長中,成為各大國爭奪利益之所在,其中的中國被視為最成功的對象之一,利用「中非合作論壇」(Forum on China-Africa Cooperation)的機制深化中國與非洲的關係。有人視此種關係為雙贏,中國取得非洲的資源,非洲的發展與建設也能取得中國的奧援;但也有專家認為此係由中國所主導的「後殖民關係」(neocolonialism),旨在搜刮非洲的資源。本文旨在藉由「中非合作論壇」的演進,探討近期中國與非洲關係的基礎與演進,並提出未來中非關係可能的進展與觀察重點。
中非合作論壇之回顧
中國崛起之後,開始架構中國與各區域的對話合作機制,是「一國」對「一區域」的機制,國家需要有實力,才足以吸引區域各國同時加入機制化的組織。自2000年來,中國先後成功地建立與非洲對話的機制「中非合作論壇」(Forum on China-Africa Cooperation)、與中亞國家深化合作的「上海合作組織」(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以及與東南亞國家(ASEAN)加強貿易依存關係的「東協加一」自由貿易協定。
中非合作論壇自從2000年開始展開「第一屆部長級會議」,隨後於2003與2006年分別舉行第二屆與第三屆,其中2006年的第三屆中非合作論壇受到國際矚目,北京在此舉辦此論壇架構首次的「北京高峰會」,成功地邀請了53個非洲國家中的42名國家元首出席,共有48個國家派代表團參與論壇。隨後於2009年舉辦第四屆,並將於2012年7月舉辦第五屆。論壇已經成為每三年舉辦一次的機制化論壇,對於中國涉入非洲事務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一、第一屆部長級會議
中非合作論壇第一屆部長級會議於2000年10月在北京召開,雖然是部長級會議,但大陸方面出席者包括當時的國家主席江澤民、國務院總理朱鎔基以及準備接班的國家副主席胡錦濤,可視為中國對於非洲國家之重視。非洲方面則有40多個國家出席,亦有17個國際與區域組織的代表出席。此次的論壇的主旨為「平等磋商、擴大共識、增進了解、加強友誼、促進合作」,論壇通過了《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宣言》以及《中非經濟和社會發展合作綱領》。在宣言當中,中國與非洲共同重申國際社會中的「不平等」現象,表示當今的國際體制不利於南方國家的發展,並呼籲讓發展中國家更能夠有效地參與國際事務的決策。雖然不滿於國際的「南北差距」現況,但在宣言當中,各國表示將尊重當今國際體制,對於聯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平解決國際爭端、人權與基本自由、反恐、加強衛生等議題與以支持,並決定大力推動中國與非洲在各領域(經貿、農業、科技、教育等)的發展。
在合作剛領當中,部長們提出中國與非洲各國應該協調出一致的立場,並在建立世界新秩序的過程當中扮演重要角色,特別是在國際貿易體制中,積極地參與貿易談判,並尋求能夠增強中國與非洲國際競爭力的貿易政策,並提升雙方進出口的貿易量。在金融合作方面,中非希望能夠深化合作,尋求金融單位以聯合融資等形式,扶植基礎建設與非洲的發展,當中也呼籲各國能夠減免非洲的國際債務,讓非洲國家能夠有足夠的金融資源進行發展。最後,綱領中亦提及在農業、文化、科技、醫療、衛生等領域中的合作。綜觀第一次部長級會議,中國與非洲以「宣示性」的合作為籲求,並在經貿合作方面展現出較旺盛的企圖心,輔以較容易打破藩籬的議題加強合作,尚未具體地將合作領域拓展至戰略性議題。
二、第二屆部長級會議
第二屆會議於2003年12月在伊索比亞(Ethiopia)的阿迪斯阿貝巴(Addis Ababa)舉行,中國方面由國務院總理溫家寶代表出席,非洲方面共有45個國家、約70名部長出席此部長級會議。首先此論壇召開之前,在此論壇架構之下的部長級磋商會中,已於2001年通過了《中非合作論壇後續機制程序》,並逾2002年生效,根據此機制,部長級會議正式訂為每三年舉辦一次,並在召開前舉辦多次的高層級官員之後續與預備會議,且部長級會議將輪流在中國與非洲國家召開。此次論壇的召開是正式機制化後的第一次論壇,當中通過了《中非合作論壇—亞的斯亞貝巴行動計劃》。
這個計畫勾勒了2004至2006中非合作的目標與範圍,由內容可看出中國更為積極涉入非洲事務的企圖心,並將觸角延伸至經貿以外的議題。該計畫首先提到希望中國能夠加強參加聯合國維和部隊在非洲的行動,並有鑑於恐怖攻擊行動在美國911事件後,成為世界各國加強打擊的對象,該計畫也強對雙方應更有計畫地合作打擊恐怖份子以及滋養恐怖攻擊的販毒、小型武器走私等行動。在國際參與中,重新強調2000年北京宣言中的目標,希望中國與非洲相互協調與支持,加強在國際議題中,為南方國家發言的力道。此份計畫在觸及安全與國際參與之後,才開始重申經濟領域的合作,包括經貿、基礎設施、旅遊、減債等領域。除了議題導向的轉移之外,值得注意的是,行動計畫中的具體內容是以希望中國加強對非洲援助的角度切入,包括非洲國家將簡化審核中國企業赴非洲投資的程序,以鼓勵中國企業到非洲進行各項投資;提升對非洲基礎建設的援助;希望中國免除非洲最落後國家免關稅待遇;勾消非洲對中國欠下總計105億人民幣的債務;提供資金協助培育非洲的人力資源。在中國大量援助承諾的之下,遂開始加深國際社會對於中國開始用經濟資源拉攏非洲國家,藉以獲取非洲利益的想像,也讓各大國紛紛開始提升對非洲事務的力道。
三、第三屆部長級會議
第三屆會議於2006年11月於北京召開,在這次的會議中,北京邀請到了42名非洲國家元首率隊參與,是在此機制下第一次的「北京高峰會」,這次的會議也是論壇召開以來最受矚目的一次,會中通過了《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會宣言》以及《中非合作論壇—北京行動計劃》。在峰會宣言中最重要的內容為中國與非洲宣示將合作推動「新型戰略夥伴關係」,內容著重於加強高層交往與戰略對話,旨在加強發展中國家在國際事務中能夠團結起來,互相聲援,並呼籲已開發國家增加對非洲的援助,進一步開放市場予非洲出口,並兌現減免非洲債務的承諾。從宣言的內容來看,這是中國與非洲元首企盼共同攜手對抗南北差異的宣示,也讓已開發國家認為,這是中國與非洲將共同對抗現存國際體制,而擔憂這將形成一股「修正主義」的勢力。
在北京行動計畫當中,其目的與內容與上一屆的亞的斯亞貝巴行動計劃相去不遠,主要在規劃2007至2009年中國與非洲合作事務的大方向,包括政治事務、經濟事務、國際事務、社會發展四個面向。其中在社會發展當中,本次計畫新增了在「新聞」領域方面的合作,強調要雙方的交往要有助於彼此客觀地理解與報導對方的事件,並鼓勵雙方新聞從業人員的交往。這可以視為對西方媒體主導的國際報導進行反擊。在中國與非洲新聞媒體大部分都是國營的事實中,希望兩國政府能夠以更正面的形象,抵抗西方媒體抨擊中國與非洲國家關於民主、自由、人權的內政問題。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在西方國家要求非洲國家進行以開放市場作為援助的條件,並持續進行民主化的施壓下,中國與非洲國家在中非合作論壇中所通過的各項文件,均未提及「民主化」,對於「人權自由」議題,雖提及必須予以尊重,但也必須尊重各國在政治、社會層面發展的多樣性,保障人權各國有權「選擇不同的方式與模式」。中國以毫無政治條件的方式大規模援助非洲,被視為是中非關係快速加深的關鍵,也成為國際社會批評的目標。
四、第四屆部長級會議
第四屆會議於2009年11月在埃及(Egypt)的夏姆錫克(Sharm el Sheikh)舉辦,中國大陸由國家總理溫家寶率隊出席,並在開幕式中發表演說,除了持續強調中國與非洲在世界發展歷程中反帝國主義、反殖民主義的相似處、加強中非在許多領域的合作之外,重申將全面推動2006年時所提出的「中非新型戰略夥伴關係」,提出將在2012年第五屆論壇召開前,將加強在氣候變遷與科技發展方面合作,並將加強援助非洲,包括提供低利貸款、給予非洲最落後國家免關稅待遇、為非洲建造非洲農業示範中心、為非洲建設醫療機構等。與過去幾屆會議相同的是,各國代表通過了《中非合作論壇沙姆沙伊赫宣言》以及《中非合作論壇沙姆沙伊赫行動計劃》。
此次行動計畫旨在規劃未來三年的發展方向,計畫之架構與過去六年的行動計劃相去不遠,但在政治事務方面,首次提出將充分發揮雙方戰略對話的管道,將雙方的交往的目標由較為軟性的議題,提升至國際安全的層次,尤其強調非洲相當歡迎中國在索馬利亞海域打擊海盜的行動。計畫中也第一次出現中非共同聲援改革聯合國的權威與效率、加強發展中國家在聯合國安理會的代表性、以及主張改革金融體系的改革,藉此回應歐美國家一波波的金融危機。
由過去四次的論壇可以看出,中國與非洲的關係的發展是「先經濟後政治」,一開始並未對國際政治與安全議題有太多的著墨,隨著雙方關係日益深化穩固之後,遂開始觸及國際安全方面的合作,中國並希望能夠聯合非洲國家,在國際事務當中能夠形成一股強大的「南方國家勢力」,藉此抵抗由西方國家主導的聯合國體制以及由歐美主導的世界經貿體制。反倒是在各界最關心的能源議題當中,並未在論壇的檯面上有太多的著墨,四次會議以來,僅空泛低調地強調互利互貴的合作目標。然而,歐美國家擔心中國欲由大量援助非洲,能夠取得非洲大陸能源開發與出口的主導權,藉以掌控能源市場與戰略物資。與此擔憂相較起來,中國與非洲顯得相當低調。
未來觀察重點
在回顧歷屆會議的發展之後,可以提出中非關係未來發展的觀察重點,其中包括對國際事務未來發展以及對中國與非洲各國的國內政治經濟發展之影響。
一、中非聯合勢力的發展
由歷屆論壇當中所通過的文件可以看出,中國與非洲試圖合作,凝聚起一股由南方國家所主導的勢力,以世界資源與發展分配不均的角度,對國際事務進行批評,特別是近幾年來歐美國家所爆發一連串的金融危機,讓發展中國家有理由要求增強其在國際組織當中的發言權,特別是希望能夠改革這些國家在「聯合國」與「國際金融組織」(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當中的參與權,加強在聯合國維和部隊強勢介入非洲國家內部政治、對於非洲國家出口商品的貿易障礙、由美元為主導的國際金融體制、以捍衛人權為名抨擊中國與非洲的政權等議題中的主導權。這股勢力與歐美國家所主導的國際體制對許多議題的看法存有不小的差異,未來中國會率領非洲國家(甚至其他發展中的區域)與歐美勢力在各個國際組織中進行合作或抗衡,將是中非關係深化後的重心之一。
二、各國競逐非洲的角力
在非洲的國際安全與世界經濟地位開始上升之後,吸引了各大國的矚目,與歐美國家在非洲的經營相較起來,中國的起步較晚,但卻在近期開始大量對非洲國家進行融資援助,加強北京影響非洲國家政策的影響力。此種現象也造成歐美擔心其在非洲的影響力下降,更佳難以控制戰略地位並取得足夠的能源需求。然而,中國在不干預非洲內政的前提之下進行的援助,廣受非洲歡迎;反觀歐美抨擊非洲獨裁政權,而以有條件式援助的作法,難以獲得非洲各國政府的青睞,這是中國的優勢、與歐美的劣勢所在。未來各強權為了超越中國在非洲的影響力,是否會放棄對非洲在自由、民主、人權等議題的籲求,是個值得觀察的重點。
三、中國與非洲民主化的影響
在中國與東南亞、中亞、非洲等區域深化關係後,國際社會也開始注意到未來可能形成「獨裁俱樂部」的現象,各獨裁政權互相聲援,批評來自歐美國家的民主訴求,在這個面向上,中國亟需要非洲國家的聲援,特別是當非洲獨裁政權強勢鎮壓國內動盪時,中國的「不干預」政策將姑息某些非洲政府不當的政策,將阻礙非洲民主化的發展,且當歐美國家發現難以介入協調非洲各國的國內事務時,反過來要求中國介入,並代為調解,開始意識到並默許獨裁國家相互間更為深厚的影響力,中國在歐美國家要求下協調蘇丹內部的「達佛」(Darfur)危機即為一例。這個現象也可能在中國與非洲深化交往之後,讓中國、非洲與世界的民主化近程遲緩甚至倒退,這個面向的發展將成為世界關注的焦點。